令州城夜遇拦路吏 安抚司内揭厢……
过几日是不是就要造反了?”

    守卫心里委屈——明明是陈安嘱咐过的,只要有人自称钦差,统统不许进。谁料此刻陈安却变了卦,反过来骂他。守卫敢怒不敢言,只得退到一旁去。

    “原不是他们要拦,只是他们嘴里说什么……安抚使陈大人命他们看到钦差,便要拦着不许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陈大人可愿解释一二?”

    陈安方才就在门后听徐珩阑等人说话,徐珩阑是知道的,不然怎么会徐珩阑一发狠话,陈安就恰到好处地迎出来。

    “台长别恼,小官并没让他们拦钦差,只是让他们把假扮钦差的人赶走。”

    徐珩阑一愣,问道:“假扮钦差?”

    “台长先进来歇歇脚,再容下官把事情交代明白了。”

    “下官前几日也从虞大人那里听说了,朝廷要派钦差来,因此下官早早便候着了。”

    陈安边走边向徐珩阑道。

    “你是说,前几日来了假钦差?”徐珩阑觉得此事多少有些可笑,心里仍觉得这是陈安为自己开脱编的荒诞不经的故事。

    然而陈安却很严肃,答道:“正是如此,前几日来了一伙假钦差,一进安抚司衙门就拔刀伤人……台长您瞧,那房子就是他们放火烧坏的。”

    徐珩阑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放公文的屋子被烧了大半,只留下焦黑的废墟。

    “不过既然是假钦差,陈大人怎么会让人放他们进来?”

    “他们手上有‘安抚佐使’的公文,是官家盖过印的,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拦他们啊。”

    安抚佐使?徐珩阑一惊——难道廖卓然他们果然是被贼寇劫持了吗?可是敢劫持并假冒钦差,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贼寇能干出来的事。这两件,沾上随便一件都是杀头的大罪。

    一个只敢在令州兴风作浪的小贼寇,若无其他势力撑腰,怎么会有这种胆子?

    徐珩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如果陈安没有说谎的话,京中因为借商济困乱成一锅粥,边境又有反民,事情似乎渐渐向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只是这些都应该放一放,此刻最要命的还是廖卓然等人的安危,若他们真是被贼寇胁持,那再不想办法救他们出来,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陈安抚。”徐珩阑停下来,陈安一愣,也回过身。

    “台长请讲。”

    “那贼寇既然敢拦钦差,那便不是贼寇,是反民。兹事体大,现今应先出兵……”

    “这可出不得。”陈安很反常地打断她。

    “出不得?为何出不得?陈安抚作为一方帅臣,竟能让反民进安抚司为非作歹,如此失职,不尽快想法子将功补过,难道要由着这帮反民闹到漳京去?”

    陈安低头叹了口气,道:“不是出不得,是出不了。”

    “此话怎讲?”

    “上次朝廷与契人一战,未等将契人全数驱赶出境,便草草撤了军,只留下我们燕北的厢军苦苦抵抗,这才将契人赶了出去,只是厢军伤亡惨重……”陈安说到一半,便落下泪来。

    “并非是下官不愿出兵,实在是无兵可出。”

    夏夜的风是被井水洗过的,冰凉地拂乱白日里燥热的草木,吹过死寂的人群。一时无人言语,众人都安静下来,似乎是在哀悼。

    徐珩阑任由这种沉默从她的耳垂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冷笑。

    “何时燕北的厢军‘苦苦抵抗’过?我竟没听说过,官家案头恐怕也没有上报此事的奏疏。陈安抚打量我不知道内情,便随意编出来这故事混我不成?”

    此言一出,瞬间刚刚虚情假意的沉默打了个粉碎,众人都惊讶,只有陈安还是面色不改,正色道:

    “台长这话下官可就不明白了。”陈安语气里有些不快,“实打实发生过的事,哪里有什么混不混之说?徐台长是京官,燕北到底是天高皇帝远,不知有多少事传不到朝廷去。说句不好听的,官家和朝廷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难不成官家和朝廷不知,此事便是假的?徐台长也是两榜进士,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晓得吧?”

    “你不必和我讲这些大道理,一句话:你出不出兵?”

    “无能为力。”

    “那便告辞。”

    徐珩阑一甩袖子,便大步朝安抚司外走去。

    “苦苦抵抗”的人是谁,没人比徐珩阑更清楚。绝不是什么厢军,而是……

    这么看来,现今的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只是她动作必须要快,廖卓然和齐润几乎带走了随行的全部禁军——有几百人,却这么轻易地被反民劫持。

    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出了人命,可不只是处置几个官员能解决的事了。

    “台长,我们去哪?”百夫长小跑着跟上来,问道。

    “去横岭戍,既然厢军借不得,那便借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