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外太子急待臣 西堂内娘子直诮奴
压着,徐珩阑现在燕北的情况如何,他又无从得知。心急如焚,纪重珝满心只想尽快和韩梓熙商议对策,因此也就无心再想着许清晏了。

    看着纪重珝走远,转过屏风后迎接韩梓熙,许清晏不知为何有些心里空落落的,本来想说拜托纪重珝的事又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纪重珝丝毫没有发现许清晏此刻的异常,一见到韩梓熙,他就少见地急忙问道:

    “宫里出什么事了?”

    韩梓熙见纪重珝这么着急,也被惊了一惊,应道:“还是借商济困的事——这下算是尘埃落定了,江明恕他们也闹不起来了。”

    “这是怎么说?”

    “是许比玉。”韩梓熙接过内侍递过来的茶,“官家竟叫了他来驳江明恕。他一来,那帮清流顿时不言语了——到底还是许比玉压得住场面。”

    纪重珝对这事倒是不甚惊奇,毕竟借商济困,是纪铭绝对支持的,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办下去。江明恕一众不过是徒劳罢了。

    “只是又让林兴怀得了意……说起来,徐珩阑在燕州有什么消息?他可曾给殿下来过信?”

    “正是。”纪重珝正要将手中的信递给韩梓熙,没想到夏烨伸出手来,要帮忙接过来。

    看到夏烨的手,纪重珝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夏烨一眼。

    “殿下?”夏烨好像很诧异,但随即便笑道,“殿下金尊玉贵,怎能让您自己递过来?自然是由奴婢替殿下交给韩枢相了。”

    韩梓熙只坐在一旁喝茶,用茶盏挡住了半边脸,但从眼睛里也看得出他在笑。

    看笑话一样的眼神。

    堂内的空气顿时凝成了浆糊,腻在人身上,甩不掉。纪重珝也感觉到自己的鼻腔内充斥着这种空气,像得了风寒,喘不动气。

    “罢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纪重珝心里这么和自己解释道,似乎也是在说服韩梓熙。

    夏烨平时虽然嚣张,但好歹表面上是恭敬的,从不敢在主子们面前造次。纪重珝对于他私底下的那些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现今……韩梓熙从氤氲的水汽后偷偷看着纪重珝的反应。

    可是韩梓熙也未免过于嚣张,虽然是纪重珝的老师,可他平日里的派头,竟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况且夏烨如此,韩梓熙也应该说些什么,哪怕是当面斥责夏烨没礼节,都算是尽了臣子的本分。

    没人帮他说话,纪重珝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竟然真的觉得自己有能力压得住这几个老狐狸,他们的目光是老练的野兽的目光,只有他是那头年轻的鹿,纪重珝自己却浑然不知。

    空气凝出了水珠,晶莹的一滴,恰到好处地坠在叶尖,略映出一点屋内的影子。雨雾绷紧在四周,本来是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可是轻盈的罗纱拂乱了这种紧张,连带着隐隐的香气。

    “臣女有几句话想说,还请殿下……”许清晏的声音绕过屏风,牵着她的衣衫,也一起飘了进来。

    她身上轻软的绸缎衣服有一种水一般的纹理,让人不禁想起夏夜的芙蓉,那香气也正是花瓣间带着雾气的、水流一样的清香,从纪重珝的鼻尖流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见了许清晏,韩梓熙有些惊讶,夏烨的表情则活像见了鬼,纪重珝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因此也只是愣在原地,只留一股清凉的水流在静止僵硬的画里流淌,融化了凝滞的空气——纪重珝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呼吸。

    “还请殿下、韩枢相……”许清晏落落大方地向三人说道,故意一顿,头微微一侧,转向夏烨。

    “夏、公、公,恕臣女失礼。”许清晏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到“失礼”两个字时还故意加重了声音。

    夏烨气得脸都在抖——纪重珝给他脸子瞧,那倒也没什么,毕竟纪重珝的身份摆在那里。可许清晏一个没名没份的世家小姐,也踩到他的脸上来了,这实在令夏烨无法忍受。

    “失礼?”夏烨不等纪重珝说话,率先说道,“姑娘出了个大差错——姑娘既不是宫里当差的,就算有了天大的罪,自然有大理寺、京兆尹管着,也轮不上咱家多嘴。姑娘方才那样说,是故意为难咱家不成?”

    “哪里有为难?”许清晏很不屑与他说话,只是轻蔑地笑了笑,“公公说我为难公公,那臣女倒要问问公公,什么叫为难?怎么才叫为难?哪怕是京兆尹断案,也得让人知道明白了,何况是公公这东宫里的总管。韩大人是在外面当差的,这些事他自然也是懂得的,只是年纪大了,不轻易说话是了。”

    “嗒——”

    韩梓熙把茶盏重重放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有惊堂木一般的效果,许清晏却仿佛丝毫没感受到他的怒意似的,转过头莞尔道:

    “是臣女哪里说得不妥当吗?臣女年纪轻,有什么话说错了,韩枢相提出来便是,不必和臣女一般见识。”

    韩梓熙没说话,也笑了笑,挥了挥手,几个内侍上前为他换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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