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露馅,仿佛真是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
林国公眯起了眼,伸出手,突然换了副慈爱的面孔,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到底年轻,难免被功名利禄迷了心志。”
徐珩阑抬起头。
“我只是气你自作主张,从前你受了我的提携之恩,才肯为我办事,现在又受了钱正言的恩,想来将来也要与钱正言一伍……”
“伯父于珩阑如生父一般,岂会为此等小恩背叛伯父?”
闻言,林乾钧大笑。
“好,你既出此言,若有负,你可别怪伯父不讲昔日情分。”
“那是自然。”
待徐珩阑回席,众人正聚在一起听暮紫弹琵琶。
林乾钧的长子林溶突然凑过来,两人礼貌地打了招呼。
“令尊身子如何了?”
徐珩阑微笑着摇摇头,道:“前年弃世了。”
“节哀。”
林溶有些犹豫,他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很费一番功夫才下定了决心,低声问道:“听说是你查办了楚炜?”
徐珩阑看看他,没说话,就当默认了。
“徐行,你我情同手足,有些事我眼睁睁看着,却不提醒你,我良心上过不去。”
徐珩阑心里暗暗惊奇,有些好奇林溶要和她说什么。
“辞官吧。”林溶话说得恳切,“你新官上任,根基不稳,御史又最得罪人,那些老家伙表面上提携你,实际上不知想让你怎么死呢。今日也是,我知道宋金和你是一伙,可今非昔比,你也看出来了,父亲他……”
林溶说了一半,突然有些不敢说了,改口道:
“宋金与你的交情,不过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林溶看来也很难斟酌自己的语言,语无伦次,半晌又补道:“现今这情形,这梅林雅集,明摆着就是‘鸿门宴’——你快走吧。”
“多谢林侍制提醒,我想我应是有分寸的。”
林溶看着徐珩阑,眼前的人像水中的幻影一般扭曲、变形。
“急瑟瑟百雨黏稠,冷寂寂千愁难收……”暮紫凄凉悲惋的歌声挽着琵琶声,不知要去哪里。
“锵——”
琴弦的声音坚硬而苦涩,黏痰一样滞留在林溶的喉间。半晌他才在渺远的山林间寻见自己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哑声道:
“前途什么的,比命都重要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是为了前途,可是什么能让你甘愿冒死……”
“溶兄弟。”徐珩阑打断他,“虽然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但凡事总要有个度——你背着伯父来提醒我,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况且……”
“我不会死的。”徐珩阑整了整衣领,很随意似的说出一句。
暮紫在远处唱道:“雨难滞,云不流。”
天上仿佛下起雨,徐珩阑转身离开灯火通明的宴会,向密林深处走去。
“不光是宋金。”林溶突然开口,“你不知道你在和什么人做对。你真要走下去吗?即便和大半个朝廷为敌,即便最后会落得个名利尽失的下场。”
徐珩阑脚步一顿,并没说什么。雨淋湿了林溶的眼睛,他努力想看清远处的徐珩阑,可她越走越远,消失在静谧的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