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楚淮瑜心慌,他几乎是想也没想,急忙道:“不会耽误的妈,你……”
他还想说什么,却意识到此刻不应该再刺激母亲,于是目光下意识投向旁边的陆承钧,企图寻求帮助。
“小瑜,”陆承钧上前两步,将手温和地放在楚淮瑜肩头,目光沉稳,令人安心,“去吧,家里有我,还有阿瑾和阿奕呢。”
来自以父亲身份许下的承诺比任何话语来得都更让人踏实,楚淮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于是他对母亲说:“那我明天就跟老师去了……会每天给您打电话,每天都接行吗?”
楚云繁笑着应下:“好呀。”
有了这样的双重保证楚淮瑜才彻底放心,第二天走的时候,母亲站在玄关处将他看了又看,似乎要将他的模样铭刻进灵魂里。
耽误得有些久,楚淮瑜说:“妈,我得走了。”
“嗯,小瑜再见,早点回来。”楚云繁对他挥挥手,楚淮瑜没看到她眼底闪着的泪光。
“再见。”
这次的高校参观之旅持续时间是三天,这段时间楚淮瑜都在给楚云繁打电话,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正常,仿佛病已经完全好了,但楚淮瑜并没有因此感到放松,反而有一种不知名的心慌。
在最后一天刚打完电话的时候,那抹心慌更加强烈,他不停的看着时间,想着早点结束回家。
就在参观最后一间音乐教室的时候,陆言瑾的电话打了进来。
手机振动的嗡嗡声在一片关于乐器的讨论声中显得格格不入,楚淮瑜的心没由来的一跳,那股从早上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心慌骤然加剧。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退到长廊的角落,摁下了接听键:“……哥?”
“小瑜,你先听我说,繁姨这边出了点事,”陆言瑾一改往常,语速很快,“你跟老师说提前结束,我和阿奕已经在你现在参观的那个学校的东门等你了。”
“……”
楚淮瑜呼吸猛地一窒,一股寒意从头冒到脚,手机差点握不住:“我,妈……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才传来声音:“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先过来,我们路上说。”
“好……我现在就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楚淮瑜挂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他只来得及跟带队老师说一句“家里有事先走了”,便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教室。
身边的景物在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楚淮瑜感觉自己越跑越快,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还是盖不过心里头的恐惧和慌张。
他只用了五分钟就跑出了东门并上车。
这次他们没有叫司机,车是叶尘奕开的,陆言瑾和楚淮瑜坐在后座。
“奕哥,我们去哪?”楚淮瑜看着叶尘奕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叶尘奕目视前方,沉重得不复以往的跳脱,还是陆言瑾接过话:“去医院。”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陆言瑾的侧脸,声音梨带这些哀求:“为什么要去医院?哥,你告诉我,我妈到底怎么了。”
陆言瑾低着头,终于看向他,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充满了不忍:“她……吞药了,一整瓶,我们发现得有些晚——她现在在抢救。”
“……”
楚淮瑜张着嘴,久久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如梦初醒般地呢喃了一句:“怎么会……?”
母亲在自己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叮嘱自己早点回来,怎么可能会吞药呢?
一路上他没再说话,只是觉得好像是做梦,此刻他无比希望这个梦能醒来,或者奕哥和哥之间有一个人突然撤掉沉重的表情,哈哈地大笑着说,怎么这么好骗呢小瑜,繁姨好好的,今天是愚人节,我们跟你开玩笑呢。
可是没有,车内的气氛还是死气沉沉,另外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这就是梦吧。
朝急救室狂奔的时候,楚淮瑜不断的告诉自己。
其实这就是个梦,他的生父已经死了从来没有出现过,母亲的心病好了,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一家人还和过年那样,幸福又安详。
求你了,告诉我是在做梦吧。
楚淮瑜气喘吁吁地停在急救室的门口时,闪烁着的红灯刚好灭了。
他死死地盯着紧闭着的门,看着它缓缓打开,看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推车走出来,说:“抱歉,病人家属,我们尽力了。”
我们尽力了。
楚淮瑜感觉脑海里闪过一阵响亮的轰鸣,接下来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能看到周围的人嘴唇开开合合,但一丝声音都听不见。
他看到前面的护士嘴巴开合了两次,好像说的是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