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道,只有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在冰冷的地板上睡了半个晚上。

    墙壁还算隔音,但玻璃不隔,第五楼,不算汉城差劲儿的地盘,所以可以听见摩托炸天响的嗡鸣。

    金恩池难以伴随噪音入睡,不是有睡眠障碍,而是心烦意乱。

    这里怎么是这样?汉城怎么是这样?故乡怎么是这样??

    纽约文化社团的老师,曾经讲过亚洲的儒家文化:儒家文化的习民们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有时候倒也不是讲究,只是回到故乡,会感到安定和归属感。

    故乡,故乡?

    金恩池该不知道哪里是故乡了。

    如果出生在哪里,哪里就是故乡,那应该是纽约,她应该是一个美国人。可美国不欢迎她。

    如果按照血缘论,那她应该是一个韩国人,可她韩语讲得一点都不好,上课听不懂,俚语笑话也听不懂,礼仪条规让她感到好陌生,好不自在。

    因为美国转学生的身份而被赋予的特权,她仍然不自在,她感到自己是学校的例外,是汉城的客人。

    归属感,归属感在哪里?

    她好像一个旅客,纽约到汉城,坐一架飞机,横渡一整个太平洋,来到一个新环境做客。

    说是做客,其实也没有主家,有谁在招待她吗?

    金恩池很久、很久,没有要哭的冲动。现在也是。大概是小时候把眼泪哭干了,现在难过,只会感到沉闷和疲倦。

    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不知疲倦地冲到前方。

    这次没有十米远,大概五米左右吧,因为再远一点就是楼梯了。一节楼梯比它还高,如果还能爬上去,怎么着也得参加个狗届比武大赛才行。

    金恩池走到楼梯边。

    小白狗汪汪叫了两声,焦急跺跺脚,看上去好可怜啊。

    金恩池一把捞了起来。

    它好轻,一只手可以抱住,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泥在奔跑之中变得干涩,没有糊在手上。

    “你好傻啊你知不知道?回去给你洗个澡,不要挣扎,好不好?”

    金恩池低声地说。

    “汪!”

    “不刷牙不要舔我,谁知道你吃了什么东西?”

    金恩池顿了一下脚步,“哦,对了,没有给你买午饭。你出现的好突然。”

    金恩池抱着乐呵呵的小狗,有一句没一句,呢喃着走上楼。

    她以往走五楼会觉得累,到了要喘好一会气,今天却一点都没有,像走平地一样,晃眼便走过。

    隔壁屋子宽敞多了,住的是一家四口,父亲常常不见人影,母亲做家庭主妇,叫做朴宝贞。她家里一女一男,女儿大概念上初中,儿子还在幼儿园,初中不管饮食,朴宝贞就日日做午饭,亲自给送过去。

    金恩池搬来的时候,朴宝贞送给她一袋老家的橘子,很甜。后来知道,水果在汉城卖的并不便宜。

    该称呼什么来着?

    欧尼太轻浮,欧莫尼太正式,要又尊敬又亲密才好啊。

    金恩池犹豫再三,伸手敲门,“姨母。”

    “唉!”

    隔着房门传来一声厚实的回声,随即一阵脚步声,房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毛衣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满脸意外。

    “呀?恩池?”

    朴宝贞一眼扫见了怀里那只小白狗,“新养的狗吗?好小一只。”

    “是路边捡来的,它陪了我一路,不能到家了把它扔掉。”

    朴宝贞望着金恩池低垂的眼睛,带着浓重黑眼圈的侧脸。

    这个从外地来的小女孩,第一次见面那种场景,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太伤心了。

    那是临近傍晚,她买了菜,踩着楼道灯光回来了,隔壁的小屋子空置好久。

    那一日,邻居依旧关闭,门口却多了两个黑色行李箱,被挡住的角落里,一个长头发的女性缩着手脚,歪头靠着墙睡着了。

    她吓了一跳,走过去仔细看看,发现对方称不上是一个女人,只能算是一个女孩,长手长脚,但面容确实稚嫩,比女儿大不了多少,却比女儿看上去累多了,肩膀凹出来骨头,脸颊上带着一条条泪痕,眼睫毛还是湿的,哭过不久。

    那么高一个人,那么稚嫩的脸庞,却缩在小小的角落,疲倦的睡着了,看起来好可怜。

    你的父母?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是出来一个人打工吗,还是一个人来上学?

    朴宝贞笑了一下,“你决定要养它了?”

    金恩池点点头。

    “养动物是件很幸福的事儿,我小时候在釜山乡下的时候,也养过一只白色珍岛犬……这个好像就是珍岛犬?”

    金恩池没太听懂这个词,“什么是珍岛犬?”

    “是韩国本土的一种狗,和那些秋田犬拉布拉多都不一样呢。”

    珍岛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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