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诱惑？”

    “外界没有诱惑。”

    卢玮将尤桐送回了病房。走廊深处的尾房不再是尤桐的栖息地，她往前面挪了一间房，而现在住在尾房的是秦醒。

    她从容地走进了病房，就像每一个渴望回家的旅人回到家里。

    卢玮隔着房门上的窗口评核着她最近的表现。

    “你这几天表现得很不错，等再稳定一点我会向护士长申请将你调整到十层。毕竟十一层的床位还是有限。”

    “好。”

    尤桐目送着卢玮离开，从口袋里拿出一朵蔫了的花放到床头柜上的神像前面。

    然后她躺在病床上，拿出自己的日记本。

    第三页。

    她写下——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是神明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通过……】

    她不知疲倦地写了一页又一页，重复的诗句在日记本里成为演奏乐章的音符。她写了很久，直到护士长来敲她的房门。

    “尤阿姨，你的女儿来咯，快准备一下。”

    尤桐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好的”，反手合上了日记本。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头发，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努力让它看起来更红润，然后看向窗外一只奋力展翅但被风强行留在角落的蝴蝶。

    她静静地看了十几秒，直到蝴蝶被风压制到不能再动弹，从高楼掉落下去。

    世界正不停地高速运转，原本荒芜的医院周边建起了高楼大厦。巨大的LED屏里播放着婴儿纸尿裤的广告视频，上面的模特儿身体上沟壑遍布，眼神空洞地摆动着展示姿势。

    “一款为了孩子而诞生的纸尿裤。选择它，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尤桐刚想挪开视线，突然眼前的广告被切换成一场直播。

    一个张皇失措的男孩坐在房间内调试着视线角度。

    “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要告诉你们这个世界是假的！什么老人小孩，他们都是反的！”

    “人类进化论不是这样的！我们是根据……”

    “咻”地一下，LED大屏黑了下去，大概过了十几秒后又重新播放起老人摇摇椅的广告。一切好像没有改变。

    “尤阿姨？”

    【没了树皮，没了树叶；光秃苍白，又疲倦。】

    【不想再长长地活，不想再长长地死。】

    【还会响一个夏天，还会再响一个冬。①】

    ……

    尤桐跟着护士长走出了病房。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被狙击到昏迷的蝴蝶再次迎风展翅，飞向了未知的天空。它在阳光中留下的影子被拓印到随意放在病床上的日记本的封面。

    封面上写着。

    《野草莓之地》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