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桐停在脚步,她的耳边回荡着尤加利的质问,眼前看到的却不是他的脸。
她看到了很多人的脸。
霍知燕的、尤子平的、阿柔的,还有那些在天台将她围在一起指指点点的人的脸,最后是那樽神像的脸。
它说:“你为什么要回去?你为什么执迷不悟?”
“病人确定终止见面吗?”
音响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尤桐下意识抬头去看,耳边又开始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我已经来了,你还要回去吗?”尤加利也问。
“为什么要回去?”霍知燕的声音也来了。
‘尤子平’接着问:“你为什么不肯回到我们的世界里来?”
“为什么?”
“为什么?”
无数的质疑声撬着她残存的理智,她猛地一低头,脖颈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肌肉拉伤了,又像是被人折断了脖子。疼得她无法呼吸,她的眼前漫起水雾,挣扎着看向尤加利。
然而原本只有一个人的玻璃,倒映出两个人、三个人、十个人……最后她眼里的人影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房间。
下一秒,所有人都消失了。
连带着尤加利也消失了。
只剩下他的单肩包孤独地躺在玻璃前面。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为什么那么固执?”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伴随着像小动物爬行的声音而来,尤加利的背包内有什么在耸动着。
“嘶嘶……”
然后是拉链的声音。
尤桐整个身体动弹不得,她只能够在内心痛骂着它。
“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一切,所有人都变了,所有人都因为你变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夏冰变了,吴晟桓变了,卢玮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你把我关在这里。还不够,还不够吗?”
“不够。我想要你的信仰。”
“我想要一个挣扎的人的信仰。”
“你放屁!你想都不要想!”
拉链的声音停了,紧接着是金属触碰地面的声音。
“砰——”
“为什么那么抵触我?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看我?”
“因为……因为你……不配……”
疼痛感越来越重,就在尤桐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全身突然一松,所有的压制消失了,她的脖子也不再疼痛。
周围没有了像耳朵进水一样的隔绝感,环境音默默地回到了她的耳朵里。
尤桐松了口气,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脖子。
“你又在搞什么鬼?”她在心里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问了好几遍都没有它的声音,沉默了好几秒,尤桐壮着胆子睁开一只眼睛——
一樽神像豁然出现她的眼前,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逃不掉。
尤加利拿着神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五官和神像上的逐渐相似。一样尖锐的丹凤眼,一样细长的眉毛,一样高挺的鼻子。只是他在关切,而神像在笑。
他问:“你怎么了?”
“把它拿开!”
“你怎么了?”
“拿开它!”
“这是我特地带过来给你的,你要信神。”
“把它带走!”
“我会让护士长交给你,你一定要每天对它拜拜,你一定要相信它,你要相信它才能出来。”
“走啊!”尤桐歇斯底里哭喊着。
“你要信神啊,你不想回到我们身边吗?你要相信它!我们都在等你,我、阿燕、阿平,你的好朋友们——夏冰和吴晟桓,我们都在等你。”
“滚!”
尤桐疯狂地砸着会面室的门,可偏偏没有人理她。走廊外面空荡荡的,她回头去看尤加利,又出现了几十个人并排站在玻璃前的画面。
“都是假的!”
“是真是假,你自己知道。”
尤桐用力地拍门,尖叫着:“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不要离开我们。”
“不要离开这个世界。”
“放我出去!”
“尤桐。”他们在喊她的名字。
“尤桐!”他们在吟唱着她的名字。
“尤桐!!!”他们在悼念着她的名字。
“快放我出去!快点放我出去!我要终止见面!”
会面室的门冷不防地从外面打开,尤桐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