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一般也不会全程跟着,他手里有脚铐的遥控器,只需要站在能随时看到她的地方就可以了。
所以一到一楼花园,小刘立刻站在了有遮阳棚的地方,以免自己被晒到。
尤桐没有理他,因为她今天有自己的目标。
小花园中央有个小亭子,里面有一个石桌和几张石凳。尤桐径直走向了小亭子里,坐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对面。
那个中年男人正埋头整理着自己的棋子,看她坐下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没有开口打招呼。
中年男人叫秦醒,这里的人都叫他脾气古怪的小秦。
脾气古怪的小秦此时拿起一枚棋子准备“大杀特杀”,还没落棋就被尤桐打断。
“你这些‘棋子’都是差不多的石头,你能记得它们对应的是什么棋吗?”
秦醒皱了皱眉,要落下的手又收回去。他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尤桐,说:“我当然知道,这是车。”
“那这个呢?”
“这是马。”
“还有这个呢?”
“这是……我干嘛要告诉你?你想和我下棋?”
尤桐摇摇头:“我不会。”
“这又不难。”秦醒说着,将手里的“卒”打横走了三格。
“你走错了。”
秦醒不屑:“我没走错。”
“卒只能往前往后走。”
“谁说的?”
尤桐说:“书上说的,大家都这么走,这是象棋的规则。”
秦醒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规则。”
尤桐皱了皱眉,她试着将自己面前最靠近的棋子跳跃似的往前走了两步,得到了秦醒哈哈大笑。
“你很上道嘛。”秦醒乐呵呵地又下了一子,直接将她刚才的棋子吞掉。
尤桐:“……”
就是这样。
她从进来第八天就被秦醒奇怪的行为吸引,不只是她,很多人都是。一开始一群人会围着秦醒和他下棋,但久而久之他们被秦醒接近犯规的无规则下棋激怒,很快,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和秦醒玩。
棋子都是石头,没有雕刻的字,也没有明显的特征,是随时被丢进池塘里,或者随时从池塘里捡出来的普通石头。
秦醒说它是车就是车,说它是马就是马。哪怕说是车,也可以横冲直撞,哪怕是马,也不会被轻易绊倒。
这就是秦醒的无规则。
没有人喜欢的无规则。
尤桐曾经听过别人和他争论,大家怒骂着他为什么不按照规则走,可秦醒却说——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规则?就算有,为什么别人的规则就是规则,我的不是?这是我老秦的规则,爱玩玩,不爱玩就走!”
很多人都走了。他们继续去唱歌,继续去跳舞,继续打牌。
只有秦醒继续下棋。
尤桐想到这里,不服输地吃了他一个‘棋子’,见秦醒气急败坏,又问:“你是真的疯了吗?”
秦醒上一秒还面目狰狞,下一秒就讳莫如深地笑了笑。
“什么叫真的,什么叫假的?”
“你为什么会进来这里?”
秦醒不答反问:“那么你呢?诶,将军!”
尤桐无视他无赖的行为,开门见山地说:“因为我不信神。”
秦醒看了她一眼,将桌面上的石头都收了起来。
“那你很勇敢哦。”
“你呢?”尤桐追问。
秦醒还是不回答她的问题,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扫下来一根头发。白色的,看起来很脆弱不堪。
“是一根头发。”
“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你什么时候最在意你的头发?”
“秦醒,我观察你很久了。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尤桐有些招架不住,她才18岁,她刚刚失去了她唯一的同伴,她刚刚被最信任的父母丢进精神病院。
她需要,十分需要找到下一个伙伴来证明她所遭受的一切都不是孤独的。她需要一个支撑点。
但秦醒还是不理会她的迫切。
他将掉下来的头发递到尤桐面前,然后用一颗石子压住,继续问:“你什么时候最在意你的头发?”
尤桐定定地看着他很久,直到眼睛酸涩得快要睁不开。她终于气馁地站起身来,往回走,然而走了没两步,身后又传来秦醒悠悠的声音——
“这么没耐心可不好哦,小妹妹。”
尤桐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问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秦醒笑了笑:“你看起来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应该十七八岁。叫你小妹妹,也不过分。”
尤桐感觉浑身都战栗起来,她几乎忍不住要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