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他更关心她钢琴考到几级,舞蹈跳得美不美。
最让她不舒服的,是今年的年夜饭。
程凯摸着程继宗的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子,以后爸爸这摊事业,还得你来接手,多用点心学习。”
当时她就在旁边,心里有些发酸,故意撒娇般问:“爸爸,那我呢?”
程凯哈哈一笑,搂住她的肩膀:“你呀,爸爸给你攒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做最快活的小公主。”
小公主,曾经让她觉得备受宠爱的词汇,却让她现在格外痛恨。
在程凯眼中,公主是被观赏被用来联姻巩固利益的,她的世界被限定在华丽的金笼里。
而程继宗这个被内定的继承人,才是那个被赋予权力的身份。
程凯对她的那些好,其实都建立在一个预设的前提上,她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她的优秀,是给程家增光添彩的装饰品,但不能优秀到超出一定的程度,这样会便宜别人家。
而对程凯来说,程继宗的存在,才是关乎家族血脉和事业延续的根本。
原来他们家和所谓的向海传统家庭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样的重男轻女。
这是他们植根于骨髓深处丑陋的价值观,从她出生那刻起就被加以轻视。
无关她是否优秀,是否努力,只关乎她的性别。
程美琪突然想到,妈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在令人失望的她出生后,妈妈是否也承受着来自父亲乃至整个家族延续香火的压力?
妈妈对她倾注的全部心血,是否因为深知她以后处境,所以才竭尽全力想培养她成才,挣脱出这个金笼,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而她,这个愚笨的女儿,竟然一直沉浸在父亲用金钱和谎言营造的美梦里。
帮着那个轻视她们的人,一起轻贱着妈妈的付出。
悔恨像潮水般淹没她。
只是,悔恨中掺杂了更多清醒的愤怒。
程美琪愤怒于程凯的虚伪,不仅是对婚姻的背叛,更是对她这个女儿情感上的欺/诈。
他让她误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实际上,她无论再优秀都比不过她那个愚蠢的程继宗!
……
程凯的耐心早已耗尽。
他站在病床旁边,西装革履依旧,但那张精心维护的温和假面已彻底碎裂。
十几年来,沈丽华从未如此不识抬举。
他给出的方案明明对大家都好,她保住体面,公司渡过危机,女儿如愿留学。
多么完美的三赢局面,这个蠢女人竟然还要考虑?
“沈丽华。”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劝你见好就收。”
沈丽华靠在病床上,面容苍白,眼中对他却带了些嘲弄。
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程凯。
她凭什么像看戏一样?凭什么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程凯向前逼近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攥成拳头。
高级病房的隔音很好,这个认知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沈丽华轻轻笑了,“机会?程凯,你真的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程凯压抑已久的怒火。
是了,就是这样,这个女人永远不知感恩。
他供她住别墅开豪车,让她过着多少女人羡慕的生活,明明是她贪慕虚荣现在却又装上了。
“你以为你是谁?”程凯声音骤然拔高,“没有我,你算什么?一个厂妹,早就随便嫁个大老粗,生一窝穷孩子!”
他越喊越激动,刚才积攒的不满在这一刻迸发。
程凯猛地抬手,却在半空中僵住。
这里是医院,是公共场合。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愤怒,连发泄都要找场合,这就是他过的日子!
沈丽华直视着他悬在半空的手,这次眼神里没有恐惧,“打啊,怎么不打了?你往常不是打得很来劲吗?”
程凯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此刻他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需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家里谁才是老大,谁说了算。
沈丽华突然笑了:“打啊!程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啊!让大家都看看,思宇科技的程总是怎么家/暴妻子的!”
她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程凯慌了神,下意识地想捂住她的嘴,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打我!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求求你别打了!”沈丽华突然放声大喊,声音穿透房门,“有人吗?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