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诡·傀儡笑
昭转了出来。

    他已穿戴整齐,墨蓝色的捕快服一丝不苟,连腰间的束带都扣得严丝合缝,比平日更显工整挺括。

    他看到站在床边的沈砚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醒了?”

    沈砚书紧紧盯着他,再迟钝也捕捉到陆昭眉眼间掩不住的倦色,甚至眼底还有几缕细微的血丝。

    “你……”沈砚书心下疑窦丛生,脱口而出,“你昨晚没睡好?”

    陆昭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抬眼,声音混着丝沙哑,少了些平日的锋利,多了点别的意味,

    “托某位不请自来的仁兄的福,占别人床铺。查案的本事一般,抢被子蹬人的功夫倒是一流。我没睡好?沈砚书,你问出这话的时候,脸皮落在自家床头没带过来吗?”

    沈砚书被他噎得一时无语。

    陆昭没多理会,催促道,“醒了就赶紧起来。再磨蹭,府衙点卯迟了,挨了棍子可别又找我哭。”

    “我什么时候哭了!”沈砚书脊背针扎似的骤然绷直,连发梢都透着恼意,“陆昭你再血口喷人,我……”

    他跳到陆昭背上,锁住他的喉颈。打闹间,余光却不经意间落在陆昭的皂靴上。

    靴子的帮口沾染着些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如果陆昭整夜在屋里,靴面帮口怎会沾上露水?除非,他根本不是刚刚从屋内醒来穿戴整齐,而是刚回来,方才只是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而已。

    沈砚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清晨的市集渐渐苏醒,烟火气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沈砚书和陆昭并肩走到馄饨摊。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伯,见到客人,热情地招呼,“两位官爷,吃点什么?”

    陆昭率先在一张擦得还算干净的小桌旁坐下,非常自然地接口,声音依旧是那股子淡淡的调子,“两碗馄饨,一碗老样子,另一碗不要葱,少放一点盐,淋双份的醋。”

    正要在他对面坐下的沈砚书动作一滞,倏然抬眼看向陆昭。

    陆昭却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甚至都没看沈砚书,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用帕子擦干净递到沈砚书面前,

    “凑活吃吧。”

    热气腾腾的两碗馄饨很快端了上来。

    陆昭将那碗少盐重醋的馄饨推到沈砚书面前,自顾自吃起眼前那碗。

    沈砚书抓起筷子呲溜一口,烫的呲牙咧嘴。

    陆昭立马转身舀回一碗冷水灌他嘴里,撩起眼皮看他,语气带刺,“大少爷吃不惯街边的摊子?”

    沈砚书抬着头,正看见金红色的朝晖透过巷口老槐树的间隙,碎金般洒在陆昭侧脸上,与三年前他们初遇时一模一样。

    那个拖着伤腿仍死死摁住恶徒喉咙的青年,眼底的灼灼烈焰不曾熄灭。

    “哪那么多讲究。”沈砚书打开陆昭的手。

    他嘴里降了温,耳根却在氤氲的热气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就是没想到你竟然记得我的口味。”

    陆昭嗤笑一声,“谁记得了?不过是某人嘴刁人尽皆知,想忘都难。”

    沈砚书没再说话,只是埋头吃了起来,馄饨的味道恰到好处,咸度和酸度都完美地契合了他的喜好,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周围是市井的喧闹,碗里升腾着白茫茫的热气,隔在两人之间。

    陆昭吃得很快,似乎只是想尽快填饱肚子。沈砚书却吃得很慢,偶尔抬眼,能看到陆昭低垂的睫毛,在晨光下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和他平日里那副冷硬的样子截然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氛围悄然萦绕在小小的方桌之间。

    那些疑惑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

    府衙门口,三班衙役似乎比平日更显忙碌几分。

    沈砚书和陆昭刚踏进门槛,刘二狗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直接略过沈砚书,凑到陆昭身边,腰弯得极低,声音里透着夸张的谄媚,

    “陆兄弟,哎呦,我就知道您不是池中之物。瞧瞧,这才几天呐,祁文山那么大的案子,愣是让您给破了,了不得,真了不得。”

    沈砚书脚步猛地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祁文山的案子破了?!怎么破的?凶手是谁?!”

    “还咋破的?上使手里的文书白纸黑字,说破了,那就是破了。赶紧得,里头都等着封赏呢。”

    沈砚书心头疑云密布,线索明明在昨夜彻底断了,怎会一夜之间就……

    两人被刘二狗半推半请地引到正堂。堂内气氛肃穆,府衙的同僚几乎都到了,分列两侧,神色各异,有羡慕,有惊讶,也有不屑。

    堂上,府尹谢晦明陪站在一旁,主位上坐着的是身着葵花团领衫的宫中宦官。

    那宦官见人到齐了,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展开一卷黄绫文书,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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