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诡·傀儡笑
头痛欲裂。沈砚书用力捶捶头,一瞬的清醒后,头反而疼得更厉害,视线出现了重影。

    那声音像是阿鼻地狱里鬼厉的呜咽,又像是来自每个人心底最阴暗的幽深吟唱,挥之不去。

    铜镜里书生的双手继续往外伸,贪婪而毫无阻碍地穿过镜面,被镜框边缘雕刻的荆棘刺穿、缠绕,撕开一道道口子,深到白骨,他浑然不觉。双手触碰到空气之时,一股腥臭的刺鼻味道瞬间充斥整个书房,书生手上的皮肤拉扯撕碎、腐烂溃退,黑血和腐肉滴落下来,掉到地上,化作青黑色烟雾消散。

    还没回过神,那双半露着白骨的手已经伸到沈砚书面前,准确无误地抓向他的眼睛。

    沈砚书被施了定身法术般,呆站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反而双眸突睁,像是等待着书生的鬼手来抓。

    站在不远处的陆昭发现沈砚书的异样,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发什么呆?”

    余光扫过镜子时,忽觉不妙。

    “退后。”陆昭厉声大喝,一把拽住沈砚书的右肩朝书房门口扔去,铁钳般的手劲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陆昭腰间的佩刀也在这时“铮”地出鞘,银亮的刀身映上幽绿的烛火。他反手一刀,刀刃干净利落斩断延伸过来的鬼手,一瞬间迸出暗绿火星,腐肉散发出的焦灼气味也崩裂弥漫整个屋子。

    同时,镜面上划出一道细碎的光痕。

    陆昭掩鼻,紧跟着滑退到沈砚书身前,见他没事,淡淡丢下一句话,“下次见鬼记得跑快点,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心给你挡灾。”

    最后几个字音被一声尖啸打断。

    那根本不是人声,是那种千百根指甲同时刮过铜镜镜面的刺响,沈砚书双手捂住耳朵,耳膜快要被刺穿了。陆昭后颈的汗毛赫然直立,却仍死死地挡在沈砚书前面。

    镜面渗出汩汩黑血,斩断的鬼手化作黑雾钻进了书房阴暗处,书生如碰火蛇般缩回双手。镜面恢复了平静,尖利之声也戛然而止,陆昭看见,铜镜里的书生双手完好无损,手腕处没有半点被斩断过的痕迹。

    书生抚握着手腕,缓缓抬起头,嘴角一点点咧开,一直到耳根。

    几乎同时,铜镜前跪着的祁文山的尸体,嘴角也跟着撕裂般上扬,凝固成一般无二的瘆人诡笑。

    不过一息功夫,书生再次伸手。

    “不好,不要看铜镜。”陆昭冷沉喝道,刀光织成密网,将鬼手再次斩断,催促沈砚书,“先退到屋外。”

    这次,被斩断的黑手化作黑烟后,没有立即逃窜溃散,反倒在半空中凝滞、翻涌,最后汇聚成无数黑漆雾团,渐渐浮现出模糊的五官,凹陷的眼窝,开裂的嘴角,无声地张合着,好像在诉说被铜镜吞噬时的痛苦与绝望。

    阴冷的怨气在屋内盘旋,黑雾中伸出一双双枯爪般的手影,颤抖着向陆昭和沈砚书扑来。

    “快走——!”

    “一起。”沈砚书拉起陆昭的手腕往外跑。

    被陆昭反手推动他的后背往外送出几步,“你先走。”

    转手又一刀劈下。

    整面铜镜“咔嚓”作响,裂开蛛网裂纹。

    陆昭也没好到哪里去,持刀的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滑过刀刃,从刀尖上滴落,“啪嗒啪嗒”落在青石板上,灼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红斑,那些黑雾像是嗅到了美味,骤然沸腾,迅速朝鲜血处聚拢,疯狂吞噬着血气,他们因争抢面部挤压变形,发出类似婴儿吮吸的黏腻声响。

    无数黑雾聚拢而来,顺着刀刃迅速地往上攀爬,陆昭察觉时,刀就像黏在手上似的,已经甩不掉了。而且,他发现地上自己的影子正在诡异地分裂着,两道影子从正反两个方向爬上他的身体,最后掐住他的脖颈,皮肤接触处立刻浮现出青紫色尸斑状的印记。

    “陆昭——!”沈砚书的声音过度喑哑,几乎撕裂。

    他不假思索地扑向翻涌的黑雾,用力撕扯,可那些黑雾只会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四散逃逸,化作无数细小的烟缕,又在陆昭身体其他地方重新凝聚,像是故意和沈砚书捉迷藏。

    沈砚书退后两步拔出佩刀,刀锋金光如烈,将缠绕在陆昭身上的鬼手生生斩开一个缺口。黑雾凝结成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与方才的叫声一样刺人耳膜,它们扭曲着退散,却又在半息间更加疯狂地聚拢、反扑。

    “陆昭,你不能死。”沈砚书一刻不停地挥刀,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昭被黑雾一点点吞噬,他的衣角,他的手腕,他的发梢全都看不见了。

    还有他的嘴角,在被黑雾淹没的前一刻,沈砚书分明看见,也扯出了与书生、祁文山尸体如出一辙的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