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平行世界 禾光
    “砸他,砸他,砸死他!”

    冬雪初晴,几个半大的孩子手上拿着石头去砸站在冰面上的孩童。

    一块成人拳头大小的石头重重落在冰面上,仿佛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破开已经不堪重负的冰面,被砸的孩童骤然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距离河面不远处,有人问:“怎么办?他掉进去了!”

    “天这么冷,会死吧?”有人害怕道。

    “落水就落水,反正他没爹没娘,死了也没人知道。”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满不在乎道:“正好帮我们村子除了这个灾星!”

    “狗剩!你个野毛孩子死哪儿去了?回来吃饭!”

    “毛蛋……”

    村子里传来几声喊自家小孩儿回家吃饭的声音。

    “走了走了……”聚集的孩童很快散去。

    水流淹没过孩童的头顶,彻骨的湿冷,窒息的痛楚,生着冻疮的一双手举过水面,又很快沉没下去……

    “咕哝,咕哝,咕哝哝……”

    伴随解冻后激荡的水流,孩童幼小的身躯,破烂的衣衫,逐流飘荡沉浮。

    “不,我不要死,我不想死……”窒息的刹那,孩童猛地挣扎起来,生着冻疮的手死死抱住一块浮木,殷红血迹染在褐色的长木上,又任水流冲刷干净。

    再度醒来时,已在深夜,明月高悬,“救……救命……”

    他张开嘴,气若游丝地呼喊。

    他匍匐在浅滩上,手中依然死死抓着那根救了性命的浮木。

    寂寂深夜中,无人听见他的呼喊。

    他只能自救。

    艰难的尝试起身之后,不知哪儿突然生出的一股力气,他发了狠,抛下共行一段路的浮木,踉跄着起身,对生的希望让他感知不到疼痛和麻木冰冷,跌跌撞撞向前。

    对于已经在水中泡了这么久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湿漉漉的泥水蜿蜒流淌,孩童走不动了,跌倒在地,便手脚并用着向前爬,饿得急了,拿脸埋在旁边堆起的雪上啃了好几大口。

    他就这样挣扎着,指甲扣在雪中,破进泥土,渗出血迹也要往前。

    他想活。

    爬到最后,孩童大睁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迟来的寒冷和高热同时发作,他感觉自己应该就要死在这儿了。

    一个眼睛半瞎的老乞丐“救”了他。

    “嚯,还以为是瞎子我运气好,遇到什么冻死的兽呢,居然是个人!”迷迷糊糊中,他老乞丐骂骂咧咧。

    紧接着,是贪婪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把刀一样:“你也别怪我,反正也活不长了,便宜了瞎子我,好歹咱们能活下来一个……”

    “别,别杀我……我可以……给你,干活,养老……送终……”

    孩童昏昏沉沉地道。

    瞎子动心了,虽然这日子是过得有今天没明天,可他没后啊,他也怕万一自己腿一蹬眼一闭就直接曝尸荒野了。

    瞎子犹豫了半晌:“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他活了下来,成为一个乞丐。

    命运的转折在他十六岁那年,他的眉眼已经出落得十分俊俏,可惜总是隐在散乱的发下,偶尔露出来的眼睛也带着股沉郁的色彩。

    一位衣着绫罗绸缎的仆婢经过,扔给他一个烧饼,语气是高高在上的:“喏,我们夫人好心赏你的,乞丐。”

    他抬头说谢谢的时候,露出了自己的那张脸。

    轿帘内的贵妇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很快,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赶至这座县城,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抱着他痛哭:“儿啊,我是你娘,亲娘!”

    他茫然坐在地上,不知所措,表情有一瞬间空白,娘?他的娘不是早就死了么?

    贵妇人哭得很伤心,他却像尊泥塑的人偶,没什么生气。

    他被带回一个巨大的房子里面,这儿的人吃穿用度皆是一个乞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过了几天,他才弄明白,当年出生时,他的奶娘将他与自己的儿子调换,他成为了猎人之子,而奶娘的儿子一跃成为王府之后,过往十六年的痛苦和磨难成了老天和他开的一个玩笑。

    房子里的主人喊他“禾光”,十六岁这年,他有了人生第一个大名。

    对王府而言,这本该是一件喜事,可禾光却不止一次在他人眼中看到鄙夷和惊讶。

    昔年顶替他身份地位的已长成一个举止有度的少年,而他却是个除了脸旁的再也无可取之处的废物。

    因为小时候的那一次落水,掌臂之间的伤疤丑陋刺眼,身体常年羸弱不堪,腿脚也不大灵便,脸上常年阴郁着,身为大家子弟,带出去都嫌丢人。

    他的父亲母亲只在开始的那几日来他的小院中瞧过,之后便再也未踏进来他住的屋内。被派来服侍的仆婢直呼晦气,站在门外躲懒说闲话:“王爷夫人来了一回便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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