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云笑道:“今日娘一早便回了娘家,你前些日说想吃坊里的烧鸡,还有你爱吃的清露团,我已经命人买回来了。”

    两人年仅十岁,还未变声,说起话来几乎一模一样,虽出生前后只差须臾,可林渡云作为兄长却十分体贴温和,爹教的流云剑,趁娘不在,也指点的有模有样。

    娘是京城里最美的女子,或许正是如此,才生了一对人人羡煞的双生龙凤。

    娘生性清雅,不喜欢过于油腻之物,可也不喜欢林衔月骑马打架,说女子女工之余,应当饱读诗书最佳,将来嫁入高门,也能辅佐贤良。

    下了学,林衔月不想绣那牡丹花,林渡云便和她偷偷换衣,有时就连娘都分不清谁是谁,林衔月大摇大摆的走过下人,林渡云却坐在案前穿针引线。

    那日,烧鸡和清露团下肚,林衔月便在院中练剑,一旁秋千上还是没来坐人。

    “不来也罢。”林衔月收剑入鞘。

    林渡云调侃道:“衔月这是想人了?皇子妃身体抱恙,小殿下连春猎都没去。”

    林衔月眼神一变,羞恼道:“谁想人了,兄长别胡说,看剑!”她拔剑冲兄长劈去。

    林渡云拾起一旁木剑,与她嬉闹对阵,边接招边说:“待爹春猎回来,我便与他说这流云剑法,衔月倒是使的比我还好!”

    两人张扬肆意的较量了一场。

    一直到下午,娘亲才匆匆回府,嘱咐几句后便进了房间休息,晚膳时也没有出来。

    饭还未吃,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雨,噩耗便随之闯进府中。

    府门被撞开,一人身穿铠甲骑着兵马踹飞了府中护卫,他大喊:“林淮平伙同谢贞谦谋反,刺杀明德帝当场被诛!新皇陛下继位,林氏全府上下,一并缉拿候审!”

    “大人!”

    一声凄厉喊叫,许久未出门的娘亲手中拿着什么匆匆跑出,冲到院前,跪在马下。

    白光闪过,天空中炸响了一声惊雷。

    雨迅速打湿了她的衣裳。

    郑绾书声声泣血:“林淮平所犯罪证,妾身早已悄然搜集齐整,今日不得已才敢呈上!妾身只望陛下念在妾身一片忠心,妄求孩儿平安!”

    林衔月将官兵闯入府之后的事说与谢昭野听,声色平淡,人像个雕塑,彷佛讲的是别人的事。

    有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谢昭野站起身问:“难道你真的信你父亲造反,万一那来往信件都是伪造的呢?!”

    林衔月抬头,面庞展露出迷茫,她轻声道:“她是我娘……”

    “那她早就不是你娘了!”谢昭野情急气道,“庆临帝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任何人!”

    谢昭野一拳锤向房中的立柱,整栋房似乎晃了一下,他转过身问:“那你说,为何你们之中,只活了你?”

    林衔月在回忆中仓皇笑了一声,音色里透着苍凉的嘲弄:“传旨说,二人之中,只能选一个,她便选了……”

    “林渡云!”

    谢昭野一拳袭来,林衔月反应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身子无力地摔倒在地。

    “若我是你,就算二人里只能活一个,”谢昭野指着她,声音里满是控诉,“我宁愿自己去死也要明璃活着!”

    他说的没错。

    娘选了兄长,但兄长将机会让给了她。

    林衔月的胸口像被撕裂一般剧痛,喉间一阵腥甜,竟侧头吐出一口鲜血。

    防备不及,毒性攻心。

    “你?”谢昭野一愣,刚伸出手又立马放下,他后退一步,“别装模作样了,林首座可真会演戏,身为长子,你不孝,身为兄长,你不义!身为人,你不配!”

    字字诛心。

    林衔月又吐了一口血。

    “大人,大人!怎么今日这么严重!”

    绿瑶听见动静跑来,可林衔月身子骨像是被抽了般怎么也扶不起起来,她急得转向谢昭野,“世子,您帮我把大人扶到床上去吧……求您了。”

    谢昭野愣住,还是强硬道:“他活该!他不配待在这间房里!”

    “绿瑶……”林衔月抹去唇角血渍,勉强撑起身,声音微弱,“我没事……我自己能行。”

    她在绿瑶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面色比昨日更加苍白。

    谢昭野侧过眼:“慢走不送!”

    绿瑶扶着林衔月离开了,房间里只剩谢昭野,他看着地板上那摊血,盯了许久,最后掏出手帕,蹲下身将血迹一一擦了去。

    夜深人静,他将一旁薄被仔细盖在旧衣上,吹灭了所有蜡烛,而后静静离开了房间,找了间客房睡下了。

    林衔月休息在林渡云的房间,浑身发冷的刺痛中,她脑海中全部都是兄长最后说的话。

    他说:“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

    林衔月很想问问他,他是不是也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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