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心可诛,别有图谋。
南繁在一旁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视线在南絮和南綦之间游移了一下,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别开脸,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我随便,你们看着办就行。”
南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同浸入冰海。
她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不容忤逆的脸,再看向南綦那副虚伪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嘴脸,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家庭团圆的温情戏码,这分明又是一场南綦精心策划的局。
他在试探,在给她制造难题,在不动声色地将宋希文更深地拖入南家这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中心,同时,也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精准地膈应她,挑衅她。
如果她此刻再坚持拒绝,不仅会显得心虚,正中南綦下怀,更会引来父亲的不满和猜疑。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尖锐的烦躁交织着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她惯常的冷静自持。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垂在身侧、掩于袖口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父亲说的是。”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我考虑不周,只顾虑了礼数,忘了人情。我会通知希文,让她除夕晚上准时过来。”
南延脸上这才露出真正满意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家庭和睦工程:“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团团圆圆的。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走出那间压抑的董事长办公室,廊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南綦故意放缓脚步,与南絮并肩,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笑意加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看来妹妹对这位‘弟媳’,果然是照顾有加,体贴入微啊......这份‘长姐如母’的心意,真是......令人感动。”
南絮脚步未顿,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至冰点,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
她径直走向专属电梯,冰冷的梯门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南綦停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冷漠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大,浸满了计谋得逞的阴冷与玩味。
回到顶层属于自己的领域,巨大的办公室空旷而安静,窗外是金檀市璀璨却冰冷的繁华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她该如何对宋希文开口?
让她来自家吃这顿注定充满虚情假意、暗流汹涌的年夜饭?
让她面对父亲看似慈祥实则审视的目光?
让她忍受南綦那不怀好意、无处不在的窥探?
她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清澈敏感的女孩置身于那样令人窒息的环境中,会有多么的不自在、难堪,甚至......受伤。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宋希文的对话框,里面还停留着上次“晚安”的问候。
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方,那句“除夕晚上来家里吃顿饭”的邀请,却重逾千斤,怎么也按不下去,发送不出。
她烦躁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指尖用力揉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这种莫名的抗拒,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烦躁。
最终,她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公事化:“林薇,进来一下。”
或许,由林薇去传达这个“邀请”,以工作安排的名义,会显得更顺理成章一些,也能最大限度地......掩盖住她自己都理不清的那份私心与躁动。
次日午后,南絮暂离集团冗杂的事务,在林薇的陪同下,驱车前往位于市郊的半山别墅,验收这段时间的布置效果。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周遭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得的静谧。
冬日稀疏的阳光透过常青乔木的枝叶,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处别墅是南絮母亲林慕心生前颇喜欢的一处居所,环境清幽,视野开阔,可以远眺大半个金檀城。
只是母亲去世后,这里便一直空置着,只是定期有人打扫,难免显得有些冷清寂寥。
如今,按照南絮的吩咐,里里外外都已彻底翻新布置过。
负责项目的设计师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引着二人入内。
“南总,林特助,所有工程都已按照您的要求完工,家具软装全部是定制的新品,环保标准最高,即刻入住也完全没有问题。安保系统也已全面升级,接入了集团最高级别的安防网络......”设计师一边引路,一边详细介绍着。
南絮沉默地走着,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略显沉闷的色调已被替换成低饱和度的米灰、浅咖与雾蓝色,搭配着质感极佳的丝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