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酒。我知道一旦喝下,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可能是身败名裂,可能是任人摆布,可能......是更糟的结局。但是我没得选择......阿素还在他们手里,那是唯一能立刻离开那个魔窟的机会。我只能赌......赌喝下之后还有时间,只要能马上离开,就总会有转机......”
南絮彻底怔住了,她看着眼前的宋希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个女孩内里令人震惊的坚韧、智慧与近乎疯狂的勇气。
那张总是显得清丽柔美、甚至带着几分易碎感的脸庞上,此刻在她的叙述中,竟能迸发出如此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彻底逼到绝境后,褪去所有软弱,不惜押上自身一切、也要与强大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勇气。
她竟然......敢这样直面硬刚南綦?!
用一件她甚至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仅凭零星线索推测出的“东西”,去赌南綦的多疑、贪婪和顾忌!
这简直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过后,是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几乎让她窒息的后怕。
南絮几乎能瞬间想象出南綦当时骤然变化的脸色,那双总是伪装的温润面具下,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与瞬间凝聚的毒辣杀机。
只要南綦当时有丝毫的怀疑、一丝的不屑,或者决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冒险一搏,宋希文和阿素的下场......
南絮的心脏像是猛地一缩,尖锐的疼痛伴随着冰冷的恐惧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起来,脸色甚至微微发白。
她不敢再细想下去。
那种可能性,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悔意。
“你......”
南絮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轻颤,“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做有多危险?!有多不计后果?!南綦他不是黄科期那种只会在商业和娱乐圈玩弄手段的生意人!他是个......”
南絮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深深的忌惮: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没有任何底线的疯子!如果他当时根本不信你的话,或者根本不在乎你那所谓的威胁,或者哪怕只是有一瞬间失去了耐心,你...你和阿素......”
她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那个最坏的假设,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刀片。
“我知道危险。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宋希文打断她,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经历过极致恐惧后反而看淡一切的淡然:
“但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阿素是无辜的,是被我连累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我就被彻底毁掉。而且......”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在找的、我母亲用命守护的那个东西,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足以让南綦那样的人也会产生忌惮。我只是......赌他对那样东西的渴望和重视,超过了他当场毁掉我这个‘小角色’的冲动。”
这份在极致危险中产生的、近乎盲目的“相信”,像一枚最细最韧的针,轻轻却又精准地刺入了南絮心脏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带来一阵酸涩而滚烫的剧烈胀痛,几乎让她无法维持冷静。
是她......是她将宋希文卷入这场漩涡,利用她作为烟雾弹,却未能护她周全,最终让她被迫置身于如此险境。
而宋希文,却在最生死攸关的时刻,凭借着对她手中那份虚无缥缈的筹码的“信任”,兵行险招,硬生生从南綦那张开的、滴着毒液的虎口中挣脱了出来。
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在南絮心中疯狂地翻涌、撞击——
是滔天的后怕,是对南綦无法抑制的愤怒,是对自己算计失误、让她涉险的懊恼与自责。
是一丝难以言喻的、为那份坚定信任而产生的剧烈触动,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的沉重责任感与......几乎令她无地自容的愧疚。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想说什么,道歉、解释、或是后怕的斥责......却发现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宋希文却抬起头,重新看向她,那双经历了恐惧与决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刚才叙述时的锐利与锋芒,反而变得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著:
“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你们到底在找什么?那个......害我母亲昏迷不醒,可能也......与你母亲有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的目光纯净而直接,带着寻求真相的渴望,也带着一种经过生死考验后,理应知晓答案的坚持。
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那个悬在空气中、重若千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