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挑剔的优雅,却透着一股连林薇都能感受到的僵硬与疏离,仿佛在进行一项与自身无关的任务。
林薇安静地侍立一旁,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南总今天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绝不仅仅是熬夜的疲惫,更像是一种......
刻意用冰冷压抑的平静外壳,死死封印住其下某种汹涌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波澜。
那波澜是什么?
她不敢揣测,只能默默地将其他食盒一一打开,露出里面特意为宋希文准备的、清淡养胃的中式粥品和各色小菜。
南絮很快便放下了餐具,食物几乎没动多少。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那扇门后,藏着让她方寸大乱的源头。
内心挣扎如同两只凶猛的巨兽,在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理智。
一方面,她有太多至关重要的疑问急需答案。
宋希文昨天是如何精准地猜到南綦才是幕后主使?
她单独面对老奸巨猾的南綦和黄科期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手里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关于南綦的、自己都不知道的致命把柄或关键信息?
这些疑问直接关乎母亲死亡的真相,关乎接下来的反击计划,至关重要,她必须问清楚。
但另一方面......那个吻......
像一夜之间骤然盛放的妖冶花朵,带着惊人的热度和魔力,藤蔓般缠绕着她的思绪,时刻提醒着她,她与宋希文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再也回不到纯粹“老板与艺人”、“合作与利用”的简单关系。
她从未感到如此无措、如此......理亏,甚至生出一种近乎怯懦的逃避。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醒来后的宋希文。
如果她记得......
哪怕只是模糊的片段,那场面该是何等的尴尬与难堪?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会流露出怎样的震惊、不可置信、厌恶,或是得知被冒犯后的屈辱与鄙夷?
甚至......
会不会因此觉得她人品低劣,趁虚而入?
南絮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每一种可能的表情,每一种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从未如此脆弱过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胸闷与刺痛。
生平第一次,她在面对一个人、一件事时,选择了近乎落荒而逃的回避。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冷静,转向林薇,声音压得极低,确保不会惊醒卧室里的人,语气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冷静,却依旧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林薇,你在这里守着。等她自然醒来,看着她吃点东西,这些粥和小菜都还温着,适合她现在的肠胃。如果她身体还有任何不适,立刻联系家庭医生,或者直接送回昨晚那家医院复查。”
她顿了顿,补充道,视线微微移开,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仿佛那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句交代,“她如果问起我...就说集团有急事,我必须先回去处理。等她彻底好了,精神恢复了,我再......再找合适的时间,跟她详细谈工作的事情。”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
“谈工作”?多么苍白可笑的借口。
现在她们之间,还能仅仅用“工作”来定义吗?
那个吻之后,一切早已偏离轨道,那个冷静自持,一切尽在掌握的南絮,似乎也一同迷失在了昨夜混乱的气息里。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是,南总,我明白。”
林薇郑重地点头,将南絮所有细微的不自然、那份强撑的冷静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挣扎尽收眼底。
心里疑窦如潮水般翻涌,但极高的职业素养让她绝不会多嘴询问半个字,只是将指令牢牢记下。
南絮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卧室门,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深切担忧,有未能问出口的重重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近乎逃离现场的仓促。
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拿起自己的手包和外套,脚步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快速离开了公寓。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落锁声。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薇,以及卧室里那个对清晨发生的一切、对某人内心世界掀起的滔天巨浪毫无所觉,依旧深陷在昏睡中、呼吸清浅的宋希文。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透过窗帘缝隙,缓缓移动,照亮了餐桌上那份几乎未动的早餐,和空气中那些无声流淌、未曾言明、却已然悄然滋生并疯狂蔓延的微妙情愫。
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夕,短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