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做点什么。
打电话给金檀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团队,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不,陈璐办事向来稳妥高效,此刻肯定已经在动用最大能量协调最好的资源,她远在千里之外的遥控指挥,反而可能添乱,甚至暴露行踪。
那么......
立刻放下这里的一切,亲自飞回金檀?
这个念头更具诱惑力,几乎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但目光扫过车窗外那间紧闭的诊所,陈文彬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云山这边的线索千钧一发,近在眼前,她已经等了太久,母亲死亡的真相或许就差这临门一脚,此刻离开,万一错过,或者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或者...只是给那个此刻正在路上煎熬、奔向未知恐惧的女孩,发去一点微不足道的讯息?
哪怕只是一句在她自己看来都苍白无力到可笑的“别怕”,或者一句冷静的“已安排”?
至少让她知道,她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更深层的、早已根深蒂固的理智和行为模式强行摁压了下去。
“别怕”?“已安排”?多么可笑又无用的废话。
在生死面前,任何语言都轻飘飘的毫无分量,甚至是一种残忍的敷衍。
她南絮从来不是会说出这种空洞安慰的人。
这太软弱,太不符合她的形象,太......不像她了。
更何况,她以什么立场去安慰?
是冷漠疏离、手握她十年卖身契的雇主?
是利益至上、需要她维持稳定状态的老板?
还是......
一个同样被命运扼住喉咙、尝过彻骨丧亲之痛却无法宣之于口,只能默默吞噬的“同类”?
哪一种身份都显得突兀、尴尬,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误解和麻烦。
这种罕见的、脱离绝对掌控的焦灼感,以及这种因他人痛苦而轻易牵动自己心绪的强烈共鸣与刺痛,让她感到一阵陌生而强烈的烦躁。
她厌恶这种情绪上的软肋,更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习惯用冰冷的计算和绝对的理智,覆盖一切感性波动。
车内空气凝滞,只有窗外云山市灰败的景色无声掠过。
几秒后,那紧攥的手指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点开了屏幕。
她绷着脸,下颌线收紧,动作略显僵硬地调出与陈璐的对话界面,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冲动之下犯了一个错误,飞快地键入一行字,点击发送。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仿佛多犹豫一秒,她就会后悔。
【把宋希文的私人社交账号发我。】
信息发出后,她像完成了某个极其重大的决定,又像是刚刚签署了一份可能导致不利后果的协议般,迅速将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腿上。
目光猛地转向车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线条透着一股冷硬的固执,仿佛在抗拒着刚才那个不理智的自己。
直到提示音轻轻响起。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点开陈璐发来的那一串数字和昵称。
复制,打开那个绿色的通讯应用,粘贴,搜索......
屏幕上跳出一个头像,是宋希文侧脸看着远方的照片,带着一种她很少在现实中看到的、略显遥远的安静。
指尖在那个绿色的“添加到通讯录”按钮上空停顿了。
需要发送验证信息吗?
添加的理由?
系统提示“已发送好友请求”。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个极其耗神费力的高强度谈判,闭上眼,向后靠进并不舒适的车座椅背,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车内微凉的空气。
自己是不是......越界了。
这种不受控的、基于纯粹情感而非利益计算的行为,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但很快,这丝不安就被更强大的理智覆盖。
她重新睁开眼时,眼底那短暂的、剧烈的波动已被彻底压下,碾碎,消失无踪,恢复了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冰冷。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和冲动,从未发生过。
她用一种比平时更不容置疑的声音,对身边始终沉默如磐石的“影子”成员下达指令,语气快而沉,不带丝毫多余情绪:
“通知我们的人,扩大搜寻范围,重点排查周边镇区的卫生所和流动医疗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陈文彬,必须防止他听到任何风声,再次消失。”
只有更快地揭开掩盖了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