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这边让南繁过来一下...”

    “是,南总,明白。”陈璐立刻应下。

    电话挂断。

    南絮也正好走到了车旁。

    守候在车边的司机立刻躬身,无声地为她拉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温暖舒适的后座,将湿漉漉的黑伞递给司机。车门关上,瞬间将窗外绵延的雨声和湿冷空气隔绝开来,车内的暖气柔和地包裹住她微带湿气的身体。

    物理上的温暖,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头那股因宋希文突然病倒而莫名升起的、细微却执拗的烦躁感。

    像是一根柔软的刺,扎在她刚刚被血腥真相和冰冷恨意填满的心口,异样而醒目。

    她似乎总是这样。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总有种让人恼火的固执。

    记得刚签下她时,林薇给的调查报告里面,记录了她为了一个并不重要的时装周面试,她可以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在T台下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脚后跟磨得血肉模糊也不吭声;为了省下钱给母亲缴医药费,能连着一个月啃最便宜盒饭;签下那纸十年长约时,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着牙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不敢流露出丝毫反抗......

    如今,又是这样。

    为了一个镜头,就能把自己毫不怜惜地折腾到发烧生病的地步。

    她就像一根被狂风暴雨压到极限的芦苇,看似柔弱易折,却总以一种沉默而惊人的韧性,固执地不肯真正断裂。

    这份固执,此刻却让南絮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烦乱,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担忧。

    宋希文是她棋盘上一颗关键的棋子,是未来可能对抗父亲、揭开苏梅护士真相时的重要一环,关于那晚医院可能存在的疑点,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

    几乎是瞬间,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确实需要立刻转移公众和南延那边可能投来的过多注意力,需要给宋希文套上一层更牢固的、名为“南繁未婚妻”的保护色,也需要......安抚一下剧组那边因她这位投资人的“特别关注”而可能产生的额外压力与猜测。

    没有丝毫犹豫,她拿出另一部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直接拨通了南繁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模糊的喧哗笑闹声,以及一种仿佛隔着一层棉絮般的混沌感。

    南繁的声音带着被突然打扰的极度不耐,显然是刚从某个喧嚣的派对中被拽出来。

    “喂?姐?什么事啊......我这边......嗯......”南繁的声音含混不清,甚至还带着一个哈欠。

    “不管你现在人在哪里,是在金檀还是外地,”南絮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直接下达指令,不容置疑,“立刻,马上,给我搭最快的一班航班,飞过来,江州古镇。”

    “啊?江州?现在?”南繁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几分,充满了错愕和本能的反抗,“姐你开什么玩笑?我这边......我这边还有事呢!而且现在过来,都要晚上几点了......”

    “宋希文拍戏淋雨,发高烧,现在人在酒店躺着。”南絮言简意赅,直接抛出最具冲击力的理由,堵住他所有可能的借口,“你是她的未婚夫。于情,于理,这个时候的你如果出现在她身边。是媒体和粉丝,都非常乐意看到的。”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了。南繁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和姐姐强硬的态度砸懵了,也瞬间明白了这通电话背后真正的意图——演戏。

    演一场给外界看的、深情未婚夫千里探病的戏码。一股巨大的、深切的厌烦和无力感透过电波传来,但他更清楚南絮突然砸下来的任务,那绝不仅仅是临时起意那么简单。

    “哦...行吧......知道了。”良久,南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妥协,“我...我让他们查一下航班信息......”

    “不是查,是立刻、马上订票,然后出发。”南絮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明天上午,最迟中午,我要看到‘南氏集团太子爷深夜急赴剧组,贴心守护未婚妻’的新闻,出现在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具体细节和酒店房间号,陈璐稍后会联系你,她会安排好在那边接应和引导媒体。”

    说完,根本不给南繁任何抱怨、讨价还价或再找借口的机会,南絮直接掐断了通话。

    不容置疑的指令已经下达完毕。

    南絮将手机扔在一旁,微微向后,靠进后座柔软而昂贵的皮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世界,江南古镇的雨依旧下个不停,淅淅沥沥,绵密而无休无止,敲打着车窗玻璃,也仿佛敲打在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