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裹挟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的。请坐吧。”
南絮没有客套,依言在郑永坤书案对面的木椅上坐下,脊背挺直,将手中的黑伞轻轻靠在腿边。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又精准地落在郑永坤脸上,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议题。
“郑伯伯,我为我母亲而来。”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当年,她出事那晚,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叫苏梅的护士,为什么会给您打那个电话?母亲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郑永坤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小小的律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微弱雨声,无止无休,敲打得人心烦意乱。
郑永坤的眼睛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冰冷的夜晚。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南絮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
最终,他长长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吁出一口气,声音变得遥远而苍凉。
“你母亲.....慕心......她是我见过最优秀,也最......温柔坚韧的女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深切的怀念与痛楚,“她一直,都深深地爱着你跟南繁,视你们如生命。”
南絮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泛出白色,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南延当年追求她,”郑永坤的语调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看中了她背后,你外公家林氏制药在金檀的深厚根基和人脉。林家,是金檀真正的‘老钱’世家,低调,却盘根错节,底蕴深厚。南延那个阶段的野心,迫切需要这样的助力,尤其是在他争夺南氏掌舵权最最关键的那几年。”
南絮静静地听着。关于林氏的背景,她并非全然无知,但从母亲最信任的挚友、从这一切的亲历者口中如此清晰地揭示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她的心里,挑开一面面残酷的事实。
她仿佛能看到当年母亲作为林家千金,是如何被父亲精心编织的情网和利益计算所包围。
“慕心婚后,一度以为找到了良人,生下了你跟南繁。她试图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努力维系着家庭的平静。”郑永坤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充满了对往事的愤懑与无奈,“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她发现了南延的不忠。很早,就在外面,一直养着一个叫邹美音的女人。”
郑永坤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露丑闻的痛心疾首:“更可怕的是,那个女人,还给南延生了一个儿子!比你还大两岁,叫南綦!”
虽然心底早已有过无数次的猜测和推演,虽然早已对“养子”南綦的真实身份心存疑虑,但当这个残酷的真相如此赤裸裸、如此确凿地从郑永坤口中道出时,南絮依然感觉到一股钻心的恶寒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父亲南延在她心中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露出内里最不堪、最冷酷的算计与虚伪!
原来所谓的婚姻,所谓的家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而她和南繁,从出生起,就活在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之中!
“慕心就是委托我,最终查实了这一切。”郑永坤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铁证如山!她那样温柔的人,当时......该是多么的绝望和愤怒......”
他顿了顿,仿佛不忍回忆那接下来的场面,声音变得更加沉痛:“那天......就在车祸发生的那天下午,慕心打电话告诉我,她和南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她再也无法忍受,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欺骗她、践踏她的真心和尊严?”
“南延......他当时的反应不是忏悔,而是暴怒和威胁!”郑永坤的眼中有恐惧闪过,仿佛至今仍心有余悸。
“他撕下了所有伪装,他甚至......他甚至提到了你们,说如果慕心敢把事情闹大,敢影响他在南氏的地位和名声,他就让你跟南繁在国外永远回不来......”
郑永坤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语化作了痛苦压抑的呜咽,他再也说不下去。
南絮坐在那里,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冻结了!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能想象到那个场面,能感受到母亲当时是何等的绝望、愤怒与......恐惧!为了他们姐弟,母亲最终选择了隐忍?而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威胁和......死亡?
“那天晚上,就是车祸发生的那晚,”郑永坤的眼神变得惊悸,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悲剧,“慕心应该是和南延吵完架后,情绪极度不稳,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