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心灵避难所。

    她甚至瞒着父亲,偷偷选修了表演专业的课程,利用所有假期参与一些非盈利性的小剧场演出。

    她至今还记得昏暗后台里化妆品混合着木头的气味,记得台词在胸腔里共鸣震颤的感觉,记得聚光灯打在脸上时,那种忘我的、纯粹的、近乎燃烧的快感。

    那段时间,她演过坚韧不屈的底层女性,演过歇斯底里的复仇者,甚至反串过阴郁偏执的少年......导师曾说,她拥有极强的共情能力和模仿天赋,能精准地捕捉并吞噬角色的灵魂,将自己彻底融入另一个生命。

    那段时光,是她灰色人生中难得的、带着温度的亮色。

    然而,调查母亲的意外、提防父亲的阴诡、照顾弟弟的重担......像一道道冰冷沉重的锁链,将她从短暂的舞台梦中狠狠拖回残酷的现实。

    她亲手扼杀了那个热爱表演、情感丰沛的自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商业博弈和复仇计划之中,用坚硬冰冷的外壳将自己层层包裹、重塑。

    那个灵魂,被她亲手埋葬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刻,看着手机照片里宋希文和卓晴在霓虹光影下,那如同舞台剧般充满张力和故事感的姿态,那个被埋葬的、属于表演者的南絮,似乎被惊醒了片刻。

    她试图用自己曾经熟悉的、演员的视角去冷静分析:

    宋希文眼神里那份痛惜是真实的,卓晴依偎姿态中流露出的依赖与脆弱也是真实的......这并非全是演技。

    而这种真实的、浓烈的情感冲击,远比任何一份冰冷的商业报告或调查文件,都更让她心烦意乱,方寸大乱!

    她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更厌恶那个被轻易唤醒的、对情感过于敏锐的自己!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窗外令人迷醉的夜景。冰冷的理智强行重新占据上风。

    无论宋希文和卓晴之间究竟是什么感情纠葛,都改变不了她们现在的处境——宋希文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人物,而卓晴,不过是她顺手推给黄科期的一件合作物品,一枚随手布置的棋子。

    她们的私人情感,丝毫影响不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更不值得她为此耗费心神。

    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陈璐发来的照片。

    这一次,她的目光努力恢复清明与冷峻,如同在审视一份关键的情报,努力忽略心底那丝不适。

    她拨通了陈璐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毫无波澜的掌控感,却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寒意:

    “照片收到了。看好宋希文,确保她的绝对安全。盯紧卓晴,留意她跟黄科期的真实情况,任何异常,随时汇报。”

    她顿了顿,补充的指令带着资本的力量碾压而下,“另外,通知《梦碎西洲》制片方,南氏集团对这部剧很重视,后期可能会追加投资第二季的资金。让他们务必保证拍摄顺利进行,尤其要‘保护好’主演的状态。”

    她要让剧组明白,谁才是真正需要在意的人。

    挂断电话,南絮将手机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心底那翻涌的、陌生的、不该存在的情绪,被强行压回冰冷的深渊。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更复杂些的棋局。对宋希文那莫名的“保护欲”,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用这颗棋子。

    她只需要冷静,必须冷静,牢牢掌控全局。

    然而,照片上那个在霓虹光影中紧紧相拥的画面,却像一根细小的刺,顽固地扎在她自以为坚硬无比的心防上,带来一丝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却无法忽略的不适感和...挥之不去的疑虑。

    她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对宋希文的事情,在意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超出计划之外的关注,这种因她而起的情绪波动,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南絮再次拒绝深想,只能将其归咎于对关键工具人的必要关注。

    只是,那关注里,似乎早已掺杂了越来越多她无法掌控、也不该存在的杂质。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而她内心的风暴,却刚刚拉开序幕。那片冰封的心湖,已被一颗名为“宋希文”的石子,激起了惊澜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