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絮的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从那个蹦跳雀跃的小女孩身上扫过,在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上停留了不足半秒,如同扫描仪掠过一個无关紧要的代码,随即漠然地移开,投向门外那一片更深、更冷的夜色。
一个奔向父亲温暖的掌心,一个在等待无关紧要人接送的孤寂。两条命运线在那一刻短暂地无限接近,却又在瞬息之间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南絮的目光从冰冷的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手中那张打印出来的合照上。指尖微微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
原来,那天晚上,她们离得那么近。
苏梅,那个在后台抱着女儿温柔亲吻、又匆匆离去的护士...她当时急着赶回去值的,那个夺走她母亲林慕心生命的夜班!
一股混杂着荒谬、震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冰冷的外壳下剧烈涌动。
她猛地拿起桌上的手机,再次点开与陈璐的对话框。
指尖快速滑动,往前翻,是《梦碎西洲》开机发布会时,宋希文回答“最难忘十九岁生日”的那段采访视频截图。女孩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无人能懂的荒凉。
她又往后拉,最新的消息里,是陈璐发来的另一张照片——宋希文卧室床头柜的特写。那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有些磨损的星星项链,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而固执的光芒。
这颗不起眼的星星,和宋希文眼尾的那颗小痣,以及照片里她十九岁时那双纯粹得不含杂质的眼睛...像一根根细微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南絮心脏最深处某个不设防的角落。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再次蛮横地袭击了她,混合着强烈的别扭感和荒谬感,几乎让她失控。
她厌恶这种被牵引的感觉,尤其对方是宋希文——一个身份可疑、可能与母亲死亡真相密切相关的女人的女儿!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指尖用力敲击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试图用这声音驱散那份不该有的动摇。
“查一下宋希文十九岁那年的具体行程。所有公开的、非公开的,我都要。”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听不出丝毫波澜。
林薇效率极高,迅速汇报:“南总,宋小姐十九岁那年,尚未签约任何正规经纪公司,处于行业边缘状态。那年最重要的事件是其父宋与白先生跳楼自杀。公开记录显示,她的活动主要集中在一些小型秀场走秀、低成本网剧跑龙套,以及商场开业庆典等商演。并无特殊行程记录。”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不过,在她被公司接管前的个人社交账号历史记录里,发现了一些私人动态更新,时间点密集集中在......她十九岁生日前后。”
林薇将平板再次递至南絮面前。
屏幕上,是几张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的照片,却洋溢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与这间冰冷办公室的氛围格格不入。
破旧拥挤的出租屋,墙壁甚至有些斑驳。一个歪歪扭扭、奶油涂抹得并不均匀的小蛋糕上,插着一根孤零零的“19”字样的蜡烛。十九岁的宋希文,脸上沾着点点面粉和奶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毫无阴霾,纯粹得像一泓清泉。
她旁边,是同样年轻的卓晴,两人头挨着头,脸贴着脸,对着镜头毫无形象地做着夸张的鬼脸,亲密无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其中一张,卓晴正笑着,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星星项链戴在宋希文的脖子上,眼神专注而温柔。
还有一张,两只纤细的手紧紧地勾在一起,小指勾着小指,背景还是在那个寒酸却温暖的出租屋。
照片里的两个女孩,笑容灿烂得晃眼,眼神里是对未来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赤诚的承诺,仿佛任何苦难都无法将她们分开。
南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照片里那个十九岁的宋希文牢牢吸引。
那个女孩,眼神清亮澄澈,笑容纯粹热烈,带着一种未经世俗打磨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像石缝里挣扎而出、迎着风雨也依旧挺直脊梁的小草,与她后来被兆星精心雕琢出的、完美却缺乏生气的精致“人偶”,判若两人。
尤其是她看向卓晴时,那种毫无保留的、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的眼神,那种纯粹的、炽热的、几乎要灼伤人的青春情谊...
南絮感觉自己的心湖,像是被猛地投入了一颗烧得滚烫的巨石。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酸涩感和微微刺痛的涟漪,不受控制地猛烈荡漾开来,冲击着她常年冰封的内心堤坝。
她从未拥有过这样的情谊。
她的少女时代,充斥着父母无休止的争吵、空旷豪宅里冰冷的回声、独自一人在海外漂泊的孤寂无助,以及母亲骤然离世所带来的巨大创伤和至今未解的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