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着南繁逐渐动摇的神色,继续加码:“我会把她调教成一个最符合南氏‘体面’要求的、完美的未婚妻形象。她只需要扮演好这个角色,成为你拒绝父亲其他强硬联姻的挡箭牌,成为证明你‘回归正途’、符合继承人标准的装饰品。你们可以签订协议,婚后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南絮的身体更倾向南繁,目光紧紧锁住他眼中最后的挣扎:“南繁,同样是违背你的意愿,你选哪个?是选一个被父亲操控、可能随时反噬你、甚至将你彻底吞噬的豪门千金,还是选一个完全由我掌控、对你没有任何威胁、还能帮你暂时稳住继承人位置的‘工具’?”
南繁沉默了。巨大的挣扎在他眼中翻腾。他厌恶这种被当作棋子、被操控的感觉,厌恶把另一个无辜的女孩也拉入这个冰冷肮脏的棋局。
但他更害怕失去所有,害怕连累眼前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同样被困住的姐姐,更害怕连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现实的冰冷和残酷,像沉重的枷锁,一寸寸压弯了他年轻的脊梁。
“那......她呢?”南繁的声音干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残余的良心不安,“那个宋希文......她知道这一切吗?她...愿意吗?”
“她不需要知道全部。”南絮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她只需要知道她该知道的部分,就够了。至于愿意?”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讥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南繁,活在我们这样的地方,你以为有多少选择是真正源于‘愿意’?就像十年前......”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什么东西猛地切断。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沉痛而冰冷的暗流汹涌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但那瞬间泄露出的痛苦,却真实得令人心悸。
南繁的心猛地一跳,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和姐姐眼中罕见的情绪波动惊住了。
十年前...那是母亲意外去世的年份!他怎么会忘记?那段记忆混乱而痛苦,他只记得家里天翻地覆,记得姐姐被匆忙送出国,记得后来姐姐回国后,有段时间几乎疯狂地调查着什么,但最终所有动作都被父亲强行压下了。
他只隐约听到过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说母亲的那场车祸...可能并不是单纯的意外?
“姐......”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恐惧,“妈她...那场车祸......”
“母亲是意外车祸身亡。”南絮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坚硬,像一块骤然降温的寒铁,瞬间截断了南繁所有未出口的疑问和探究。她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收紧,泄露了那一闪而逝的紧绷。
她迅速恢复了那副掌控全局的冷漠姿态,仿佛刚才刹那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去的事,没有必要再提。你现在只需要做出选择,南繁。”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决,带着最终通牒般的压力:“接受我的计划,暂时稳住你的位置,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或者,拒绝,然后等着父亲彻底放弃你,把你和你所珍视的一切,都碾成齑粉。我没有太多时间等你犹豫。”
房间里陷入死寂。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南繁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他看着姐姐那张冰冷而完美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背负的沉重枷锁和深藏的、某种刻骨的痛楚与孤独。
她独自一人在这吃人的家族里周旋了多久?她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又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
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最终淹没了他。他颓然地低下头,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反抗意志的木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浓浓的无奈和认命:“......好。姐,我都听你的。”
南絮看着弟弟低垂的头颅和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似乎更深了。她端起冰冷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迅速蔓延开来,一路蔓延到心底。
这盘棋,她不得不下。为了守住母亲留下的兆星娱乐,为了查清母亲死亡的真相,也为了护住这个唯一的、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即使手段不堪,即使满身泥泞,她也必须走下去。
她放下咖啡杯,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很好。具体怎么做,我会让陈璐通知你。记住,在人前,尤其是父亲面前,演好你的戏。”
说完,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空洞感,渐渐远去。
南繁独自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光落在他年轻却写满倦怠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华丽的包厢里,只剩下无声的叹息,和弥漫在空气中、冰冷而沉重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