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算得上有温度的,或许只有窗前那株造型奇特、绿意盎然的盆景,但它也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呈现出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自然”。
南絮就坐在那张宽大得近乎夸张的黑色办公桌后。
她今天没有穿西装套裙,而是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露出纤细而线条清晰的锁骨。
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冷玉般的侧脸线条。
她正微微低头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阳光从她身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而耀眼的光晕,却丝毫软化不了她骨子里透出的那种疏离感与绝对的掌控感。
“南总,您好!打扰您了!这位就是宋希文宋小姐!”王姐立刻上前一步,声音甜腻得发齁,微微弓着腰,语气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引荐意味,姿态放得极低。
南絮这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同两道经过精密校准、冰冷无情的射线,瞬间精准地聚焦,落在了宋希文的脸上。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不容抗拒的审视。
从她略显苍白、努力维持镇定的脸颊,到那双强作平静却难掩惶惑的眼睛,再到身上那套努力维持体面却难掩局促的旧西装......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瞬间将她从外到里剖析得淋漓尽致,无所遁形。
没有惊艳,没有欣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只有一种评估物品价值的绝对冷静,和一种...仿佛早已洞悉她所有底牌、包括那些她试图隐藏的恐惧与不堪的、令人心悸的了然。
宋希文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强迫自己站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迎上那道能将她冻结的目光,尽管小腿肚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她从未被如此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看”过。
这比任何镜头、任何T台下的目光、任何苛刻的审视都要可怕百倍。
她在对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只有深不见底、望之令人心生寒意的幽暗冰潭。
“宋小姐,你好。”南絮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最精密的乐器发出的单调音节。
她放下手中那份似乎更重要的文件,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宛如艺术品般的手指在光滑冰冷的黑檀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细微的叩击声,“合约,看过了?”
“看......看过了。”宋希文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上前一步,将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牛皮纸袋放在宽大办公桌的边缘。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光可鉴人的冰冷桌面,那沁骨的凉意激得她微微一颤,迅速缩回了手。
南絮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文件。
她的目光依旧如有实质般锁在宋希文脸上,仿佛在欣赏她强装的镇定如何在这无声的压迫下一点点瓦解,露出内里的脆弱与苍白。
“仔细看过条款了?”她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看过了。”宋希文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那些冰冷苛刻、如同一条条毒蛇般缠绕她未来人生的条款,每一个字都早已刻入她的脑海。
“有什么异议?”南絮微微挑眉,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重的压迫感,山一样当头罩下。
异议?
宋希文在心底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冷笑。那三千万的债务像无形的绞索,已经勒得她喘不过气,即将窒息。
她有异议的资格吗?她有说“不”的权利吗?
她有讨价还价的筹码吗?
她没有。
她一无所有。
她垂下眼睫,微微颤抖着,遮住眼底翻涌的屈辱、不甘和绝望。
声音低低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几乎被中央空调持续的嗡鸣彻底吞没:“......没有。”
南絮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其短暂,也极其冰冷,像冰原上掠过的一丝风,转瞬即逝。
她终于伸手,拿过那个文件袋,动作优雅而利落,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从袋中抽出那份沉甸甸的合约,甚至没有翻开,只是用冰凉的指尖点了点最后一页乙方签名处那片刺眼的空白。
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签名栏旁边那道突兀的、绝望的黑色笔迹划痕,眉间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蹙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签字吧。”
一支通体暗红、设计极简、触手冰凉的钢笔被推到桌沿,像一道最终的裁决。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依旧喧嚣,阳光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