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丽堂皇的餐厅里,波瑟瑞坐在我旁边,饶有兴致地托着腮看我,“倒是真让人意想不到。”
我确实喜欢的不行。
人鱼们的做饭水平意外的高明,各种材料都处理得很好,丝毫没有破坏它们独有的风味。
正忙着与这些食物作斗争的我头也没抬。
老实说,从第一眼开始我就有些烦他。
也真是奇怪,明明波格莱才是实打实对我做过冒犯的事的那个,我却莫名地对这位更为反感。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流于表面的笑意。
像是对着镜子练过千百遍,练到已经成为他的本能,完美的弧度比偶像还要无懈可击。
在我眼里,却反而越发凸显了他目中无人的空荡内里。
波瑟瑞毫不在意我的冷遇,自顾自道,“虽然这种食物很受人鱼们的欢迎,但对于大多数海族来说往往难以适应呢。”
“果然你天生就该属于这里……即便是你从小以海族的方式生活。”
就这么水灵灵地过度解读。
我天生属于陆地的谢谢。
人类才是真爱,人鱼和海族只是意外。
我几乎就要忍不住像这样出声吐槽,却被紧跟着端上来的一盘又堵了回去。
波瑟瑞“体贴”地道:“不必在意我,有什么话你可以等用完餐再说。”
……那你倒是别在我旁边叽叽歪歪的啊!
烦内。
接下来我便只管当他不存在。
在不需要保持仪态的非正式场合下,我的吃相一向有些放飞自我。
此刻在不太喜欢的对象面前更是。
波瑟瑞的眼神里终于是多了几分真实,虽然只是嫌弃。
“或许我该为你安排一些礼仪的课程。”
已经得到满足的我停下动作,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
虽然来到这里的时间很短,但观察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我断定,作风散漫的人鱼不会拥有太过苛刻的礼仪。
于是我很有底气地道:“现在是私下里,放松一点怎么了。我觉得我的礼仪没有问题。”
“而且,我并不觉得在这方面你就比我优秀。”我毫不客气地说,“笑得太假了,看着都反胃。”
波瑟瑞愣了一下,而后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几声:“……有趣,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评价我的。”
“那你很幸运了,”我学着他的样子,保持起那种不走心却又礼貌的微笑,“以后你会从我这儿收到更多这样‘真诚’的评价的。”
“哈……”他再次失笑。
“瞧你现在的样子,真难想象你昨天还在恭恭敬敬地唤着我‘冕下’。”
波瑟瑞笑意丝毫未变,语气却悄然转冷,“从普通的海族一跃成为人鱼族的王女,这么大的身份跨度都能如此之快地适应,你的表现真是让我感到惊讶呢,我亲爱的妹妹。”
我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在防备我?”
他目光一滞,又很快调整过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神既已承认你,我自然没有对你防备的理由。”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吗?”
“啊呀,真叫人难过……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是我在尽可能地为你提供照顾,我自认我已经很努力地在与你亲近了。”
他耷拉着眼角假意控诉,“该是你对我的防备心更重吧?”
反应越大,解释越多,反而让我越发肯定。
看来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在他过来之前,有几个下人曾因为我不同于皇室的尾巴错估了我的身份,因而对我有所怠慢。
我气势十足地把他们敲打了一番。
从他们那里得知此前从未出现过红尾的人鱼后,我迅速地编造出了一套红尾比王室还要尊贵的说辞,从而才把他们彻底唬住。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只是小小地口出狂言而已嘛,这就怀疑起我的话也未免太草木皆兵了。
不过这种态度,倒是比他先前隐隐看不起我的样子要有意思的多。
我不禁起了些许逗弄的心思。
“喔……你这样原来是在与我亲近啊?哪方面的亲近呢?”
我一转身,轻巧地坐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低头笑看着他,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以你们的传统来说,我是你唯一的适婚对象。”
虽然实在费解这种诡异的传统是怎么传下来的,就算不存在基因遗传学上的问题也合该有伦理上的问题,但总归是外来者的我并不打算在这些问题上深究。
也不打算明着反对这帮繁殖脑,那样会让自己显得像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