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念错了一句咒语,但我依然治好了你,你还站在这里——”
“也许我根本不想站在这里!”他脱口而出。
“那好啊,没人逼你,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殿下!”
抛下这句话,她愤怒离去,树伞软踏踏地支棱着,裙子泡在雨水里,拖出一地长长的泥痕。他没有离开,先走的是她。
卢卡斯独自站在雨中,怒火随着她的离去被大雨浇灭,化作某种冰凉彻骨的东西,沉进胃里。
他看到地上水滩中自己狼狈的倒影,突然间像个疯子似的大笑起来。
他猛然发觉,自己现在是人,可却比任何时候更像幻境中的野兽。
他想要呕吐,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吃。
他跪在地上,痛恨自己的一切,祈祷雨能下得更大,让他和地上的泥水做家人。泪水和雨滴混在一起,划过他的脸。
这一次,是他搞砸了。
真正搞砸。
他强迫自己起来,至少不要真的淹死在这儿——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如果他的讣告标题是“赫利安王子因雨中沉思而溺亡”,总归不大雅观。
现在是中场休息,让阿什琳用魔笛治愈神橡树的时刻。
不管怎么说,他也得赶过去兜几眼,之后好好道个歉。
他们迟早要继续前行的,就算不是为了解除他身上的诅咒,也是为了阻止黑巫师得逞。
他已经想好了措辞:他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他就是个情感麻痹的智障、他的脑子大小和猫脑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他大脑发昏,被复杂的情感淹没了。
而她没做错什么,想要放松是正常的,她当然已经尽可能付出了一切……
然而,所有这些话听起来都像是他在为自己辩护。
他还能做什么来挽回他们的友谊?
意识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唯一一个真正的朋友,他的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父王是对的,他什么也不是,就连最基本的教养都能在情感面前崩塌得一干二净。或许父王不让他交朋友是因为知道,以他糟糕的个性,本来也交不到朋友。
“王子不需要朋友,卢卡斯。”父王的话在他耳畔响起,“王子需要的是仆人,是骑士,是子民,是盟友,以及一个能够为家族带来利益的婚姻。”
就是这样,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朋友”抱有希望。他对阿什琳来说只是众多朋友中的一粒沙罢了,而阿什琳对他而言也是旅途捆绑的搭子。
阿什琳也没说错,他和其他那些他自己都不喜欢的贵族毫无区别。
卢卡斯来到花园,没想到,守卫拦住了他。
“艾丹殿下禁止除贝利小姐以外的人或精灵前往神橡树。”他说。
雨依然在不停下落,卢卡斯感觉它们影响了他的听力。
“什么?为什么?”
守卫摇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命令。其他人的突然闯入可能会对治愈仪式造成风险。”
卢卡斯长叹一声。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哦,不能这么说。
本来可以是很不错的一天,是他亲手毁掉了所有美好。
他只好狼狈地蹲在一尊大理石膏像后避雨,打算观察这场伟大的仪式。再怎么讲他也不放心阿什琳和艾丹单独完成这件事。
这尊雕像刻的是正在谢幕的演员,卢卡斯觉得对方石雕的脸上似乎带着嘲讽。
蹲下时,他碰到自己的口袋,这才想起雪豹给他的那封信。
他飞快地拆开信,试图将自己的思绪赶快塞在一点什么别的东西里,任何东西都行,只要和阿什琳·贝利无关。
信上的字迹优美流畅,是卢卡斯无比熟悉的字体,也是他从小就羡慕崇拜的字体。
亲爱的弟弟,
许久未见!
萨诺瓦前些天向父王和母后阐明了情况,当时他们接受得还不错,但我觉得他们现在越来越怀疑了。
卢卡斯,你们到底要出去多久?要不是梅莉娅突然联系我,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竟然已经离开狄亚斯境内了!
你还真是个叛逆小子!常有人说我是“叛逆公主”,但我觉得其实你才是更离经叛道的那个——我早就该意识到咱们两个是多么不同,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热衷于解谜和冒险。
太阳神啊,幸亏梅莉娅陛下联系的是我而不是父王或母后,不然你们就要倒大霉了。快感谢她吧。
这不是我的重点。
重点是,卢卡斯,关于阿什琳把你诅咒成猫的事,我想我有些别的见解。记得那些童话故事吗?真相往往藏在书里。做事不要总是一根筋做到底,最后发现走投无路(你以前经常这样)!
以及,我从卡桑德拉和萨诺瓦那儿听说了关于黑女巫信徒的事,我想我可以谅解为什么她和萨诺瓦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