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森林中去了。”
阿什琳呆在原地,脚下生满密密麻麻的根,死死束缚着她的双脚,令她动弹不得。
塔拉是被怪兽杀死的,而她自己与这只怪兽密不可分。
那头怪兽本来被困在外面,沉睡着……她的魔法不知怎地唤醒了它,或者给它开了门。
而当时她竟觉自信满满,充满力量。可这力量冲破了怪兽的枷锁。
她竟然以为自己是全场的掌控者。还有人,会比她更傲慢自大么?
她的魔法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精灵。是她唤醒的那头野兽,也是她默许塔拉带卢卡斯回家医治的。
她的错误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只是念错的词语,到现在自以为是的野性的魔法。
她以为她有所长进。是吗?
如果她此时抬起手,定能看到自己手上沾满鲜血。
突然,另一双手放在她肩膀上。她浑身一颤,差点跳起来。
“听我说,”艾丹强迫她抬头,“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些爪印与挠痕,属于一头三头犬。三头犬不会无缘无故闯入精灵谷作恶。我怀疑这与魔笛有关——听我说!”
他凝视着她。
“你不想救回卢卡斯吗?”
这个名字终于让理智一点点挤进她的大脑。
她的责任,她心想。她踏上旅途的原因。
但忽然间这些概念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令她回过神来的并不是她的责任感。一些别的词语闪进她的脑海。
伙伴。搭档。朋友。
蓝色的眼睛,温柔的语气,柔软的黑毛。
她不能失去这些。她已经害死一个无辜的精灵了。
如果此时躺在地上的不是塔拉,而是卢卡斯呢?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画面,相比之下呕吐更轻松一点。
不会的,她逼自己回到现实。
卢卡斯当然还活着,他只是丢了斗篷的一角。不会有事的。
“当、当然。”
他们顺着爪印,来到幽暗的森林。除了猫头鹰的低鸣,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光亮蘑菇一点点消失了,阿什琳举起法杖,让绿萤石照亮路线。
树枝像黑女巫的手爪般扭曲交错,树干上的纹路令她想起一只又一只眼睛,接连不断地凝视着她。她紧盯着脚下的树根,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很快就会被绊倒,这是她小时候在白蜡树林就学到的事实。
艾丹停下来。
“听。”
阿什琳竖起耳朵。
不远处,偏南的方向,传来一阵阵呼噜声。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树根,后背抵在树干上,缓缓向呼噜声望去。
她捂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尖叫出声。
一头活生生的三头犬,正在林间空地的石堆下呼呼大睡,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好几团蚊虫被那些鼻孔吸进去,又吐出来。
它怀中抱着的,不是别的,正是诺卡里魔笛。
突然,咔嚓一声。一根树枝在她身后断裂了。
她脑中一片混乱,没有多想,刚要冲来者随便用周围的植物攻击,却撞进一双疲惫的蓝眼睛里。
“嘘!”在她惊喜地叫出声之前,卢卡斯连忙将手指压上嘴。
他看起来只能用“糟透了”来形容。
满身泥泞与落叶,黑发像鸟巢一样凌乱,混杂着血液与汗水,挡住部分眼睛。鼻梁和下巴上有几道划痕,斗篷和衬衣都破烂不堪。闻起来也有一股血与怪兽的味道,就好像他刚刚在地狱里泡了个澡。
阿什琳完全忽视了这些,狠狠抱住了他。
现在他们俩一样又脏又难闻了。
她不在乎。
“嗷,”卢卡斯小声叫道,“阿什——我的肋骨——”
“抱歉!”她急忙放开他,脸上发烧,“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失去你了,小猫咪。”
这可能不是在这个情境下最合适的称呼,但鉴于他先喊了她的昵称,她总得报复一下。
“我也以为。”卢卡斯轻声道,看向艾丹,“我很抱歉,塔拉——我什么也做不了。她救了我。我才是那个应该死去的,三头犬是冲我来的,因为魔笛在我手里。我没法阻止……”
艾丹僵硬地点点头。
“你用魔笛催眠了三头犬。”
“只是暂时的,而且在最后时刻它还是将它夺走了。”卢卡斯说,“我什么也做不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像破碎的玻璃。
见到活着的卢卡斯总算驱散了些阿什琳的脑雾。她振奋了些,极力不去回想死去的塔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