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魔笛,治愈也并非一蹴而就。”塔拉说,“我需要确保——确保她真的痊愈。而且——”
“而且你找不到借口与时机,没想好该如何圆谎。”卢卡斯猜测。
塔拉僵硬地点点头。
“原本我计划今天就归还的。我只是想再看看母亲……”
“哦,塔拉。”艾莲娜先前脸上的光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怎么能这么做?”
卢卡斯则关心另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把它偷走的?魔笛肯定有很强大的魔法保护。据我所知你是骑士,而非法师,甚至也不是艺术家——恕我冒昧,但想必你并没有特殊的魔力吧。”
塔拉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说:“我不知道。可能随着神树的枯萎,精灵的魔法都越来越弱。我就这样……拿走了。”
卢卡斯对这样的说法持保留意见,但塔拉不再多说了。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没有了。”塔拉说。
卢卡斯眯起眼睛。他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谎呢?塔拉不是个表情丰富的精灵,除了刚刚出于愧疚与心虚之外流露的那乱瞟的眼神,她似乎不再拥有其他表情,好像她生来就少了几根连接面部的神经似的。
任何精灵都有可能协助她,参与盗窃。最奇怪的是,魔笛被偷肯定不是时常发生的事,塔拉为何会恰恰在这关键时刻偷笛救母?作为骑士,她最应知晓平衡的准则。
但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急需知道阿什琳那边发生了什么。魔笛后的阴谋虽有趣得诱人,却不是他的首要任务。或许他们可以之后再回精灵谷解决谜题。
于是他将魔笛塞进斗篷。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完成了解咒物品的二分之一,现在伤口也被麻醉,可以找梅莉娅女王获取准许了。此刻他们占优势,就算梅莉娅坚决不同意,也将拿他们没办法。
当然,如果他就这样带着魔笛跑走,恐怕精灵和人类的关系也会随之破裂——可退一步讲,现在精灵和人类似乎也没多大联络。他甚至不知道梅莉娅和自己的父母的交流频率,从伊洛文亚的封闭来看,这里已经与外界失联已久。
但是,就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一股夹杂着腐烂、尸体、动物毛与血腥的气味漫进屋内,仿佛几十个人死在外面。
他们退了退,迷茫又恐惧。
塔拉从剑鞘抽出长剑,最先冲到外面,卢卡斯紧随其后,可惜一把武器也没带。
一声低沉的咆哮几乎撞破他的耳膜。
怪兽。
卢卡斯看着它,然后很快就希望自己从来没看过它。
或者它们?
恕他见识少,不知道这种东西该不该用复数。
月色之下,有三颗头。
更准确地说,是三颗狗头。
不过,比起狗,它们看起来更像猪:宽大的鼻翼、皱成一团的面孔、极小的眼睛。只是猪不会有如此尖利的獠牙,冲你张开血盆大口,噗嗤噗嗤地哈气。
显然,猪和狗也不会有一条龙尾和岩浆一般的双眼。
魔笛不能被随意使用。当人间与灵界的平衡被破坏,可能会引来恐怖的东西。
这就来了。
人间与灵界的看守——一头三头犬。
卢卡斯知道关于三头犬的传说,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见到。现在大部分怪兽都被猎魔人关在埃多洛迷宫了,三头犬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它虽也是生于黑暗的邪物,死神的宠物,却因躲在灵界,而让猎魔人也拿它没办法。
但是,塔拉是前一阵吹奏魔笛,治疗艾莲娜的。按理说,三头犬应该那时就来到精灵谷,惩治违背宇宙规则者。至少那些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蒙骗死人的人,很快就会被三头犬撕碎。
为什么它却是这个时候出现?
卢卡斯的第一个念头是,伊洛文亚有保护魔法,三头犬很可能被拒之门外。或许现在它终于攻破了咒语?
他并没有来得及有第二个念头。
当三头犬猛地朝他扑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换个时机去思考问题——如果他今后还有时机的话。目前看来他好像也要去见死神了。
其实,“与三头犬搏斗至死”和“永远变成失智的野猫”中,前者听起来更有荣誉感。
问题是他身无寸铁,压根没有搏斗这个选项。他只好一边骂自己废物,一边火速退回屋内。
艾莲娜和塞提尔面色惨白,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从后门走。”他对他们说,但他们纹丝不动,于是他抬高了音量,“听我说,三头犬是有目的而来的,任何阻挡它目标的生命都会成为它的眼中钉、肉中刺。快走!”
犹豫几秒后,塞提尔先动身了,但艾莲娜推开卢卡斯。
“那是我女儿。我不会任由她被狗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