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躯壳眼眶流血了。
那份实验随笔报告就像是准确度极高的预言,言简辞所在的身体先后出现了浑身疼痛、眼部流血、意识被动混乱、大口吐血的症状。
顺便,作为实验全过程的体验者,言简辞有权下一个结论——
那个写随笔报告的工作人员就是个混子,快把他炒鱿鱼吧。
实验体没有出现头痛的症状,因为那是浑身都疼。
实验体全身痉挛不是神经抽搐,单纯是疼的。
所谓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喊叫大概是这个混子的幻想,因为他的嘴都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声。而这呜呜声当然没什么意义,也是疼得惨叫。
持续吐血是真的,言简辞现在感觉自己的胸腹里的器官好像都被药液腐蚀了。刨开来说不定还能看到器官成了几块枯炭,从气孔里冒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言简辞的意志力简直惊为天人,这时候他还能专心探听周围的声音。
“……实验体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
“快给他注入β-07号修复药剂!”
很快言简辞的手腕内侧一疼。
他感觉到这具各项机能都濒死的躯体恢复了一点生气。
但按照那张随笔报告上所写的,最终这个实验体也已确定死亡了。
这不过是亡羊补牢。
果然,这点儿腾起的生气以更快的速度衰败下去。
在意识被死亡挤出躯体的前一刻,言简辞清清楚楚地听到那道沧桑沙哑的声音用平静的语气说。
“下一个。”
如果言简辞的意识是有实体的,那一刻他的瞳孔一定会缩如针细。
为什么。
为什么被封了听觉和视觉的他,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会突然听见科研人员的交流?
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想法从黑暗中浮上来。
而他来不及思考这个想法的合理性,眼前顿明。
哗啦————
言简辞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海潮托向海面的溺水者,一阵窒息过后感到脸上清凉的水花四溅。
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灌入鼻腔,激得他弓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言简辞!言简辞!”有一双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他渐渐缓过来,闻见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和潮湿藻味,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在的科研所。
他抬手挡着光,咳嗽着,说话断断续续:“咳咳……我知道……我知道白家在做什么实验了……”
“先别说话了,缓一缓!”言知引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言简辞张口呼吸着,轻轻眨了眨眼,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也就是这么一眨眼,他感知到眼睫上有什么东西,抬手一抹,在指腹看到了一抹水痕。
“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言知引见他缓过劲来便撤了手。
他转而一边低头解开束缚着言简辞的双腿的黑带,一边解释他所见到的情况。
“放才你突然开始挣扎,好几根带子都直接卡进肉里了。我看你不舒服,给你解开了几道。”
言简辞闻言抬起手臂,瞧见了手臂上三四道勒痕。他抬手摸了摸脖颈,那块火辣辣的,八成也被勒红了。
最后一道约束带被解开,言知引放松地侧坐在手术台沿,活动了一下解了半天卡扣的手指,问:“现在感觉有什么不适吗?”
言简辞抚摸着喉结,面上没什么表情道:“没什么大碍,先聊正事。”
假的。
正如言简辞很懂言知引的想法一样,言知引可太了解言简辞的调性了。
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硬装。
他像是一位养着叛逆期小孩的单亲妈妈,倍感心酸。
这人八成腿麻了,被勒的地方也不舒服,头肯定也还疼着,就是不乐意说。
满腹经纶都被言简辞下垂的眼睫戳破了,他只能一言不发地抓住言简辞的脚腕,担在自己腿上,任劳任怨地按捏言简辞那对麻得快没了知觉的腿。
言简辞不适地想抽回来,嘴上也没个感激之意:“真没事……你是要在我身上练练技术,回来开个按摩店吗?”
言知引:“……”
这张嘴啊。
“您是意志力坚强得很,”言知引阴阳怪气,“等会遇到危险,难受得跑都跑不了,是要我再替您挡一次刀吗?”
这回轮到言简辞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好了没?”
“没有。”
“好了没?”
“没有。”
“好了?”
“再等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