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辞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可是那点稀少得可怜的笑有些发苦:“是的,我还知道他们暗地里还有一个实验室,但这点也只是偶然隔墙听到,没有录音也没有录像。我在白家自由度太低,很难找到确切的证据。只要我出现在阁楼以外的地方,就会有一堆人明里暗里盯着我——我一开始以为是他们不信任我,后来才意识到是他们警惕我发现什么。”
他的手指沿着书页四方的边沿轻轻划过。
“我没什么有力的证据,所以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们这么急切地追捕我……现在想来,重要的不是我收集到的线索,重要的是这具身体。”
“——我曾经是他们实行人体实验时失败了的实验体。”
“但你不是。”
言简辞长叹一口气,“我知道,听白弘易的意思,我本不该有精神体的。”
言知引让开几步,笑道:“但是你有了。是不是该感谢我让你不至于泯然于众人?”
言简辞翻了个白眼:“太对了,谢谢您让我这个追求平凡生活的俗人拥有了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刺激生活。”
“……”本想听言简辞潸然泪下的煽情感谢的言知引移开了目光,面不改色地微笑着换了另一个问题。
“你对右上角的这半截腿有什么印象吗?”
整张照片颜色最鲜艳最亮眼的地方就是中间胶囊舱里的蓝色液体和皮肤苍白长相精致的小男孩,其他地方都成了胶囊舱的背景。那黑色的裤腿和皮鞋也成了陪衬。
经言知引提醒,言简辞才注意到了这人影的一角。
他缓缓皱起眉头,“这是白峰的皮鞋……可是为什么这么破?”
那只皮鞋又破又旧,皮鞋尖端的皮革开裂,鞋帮和皮革之间有明显的褶皱,皮革光泽黯淡。
“白峰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在我记忆里,他永远保持衣冠楚楚,每根发丝都会梳成最完美的弧度。我从没见过他有这样落魄的时候。”
但这也只是他六七岁之后的记忆里的白峰,当时的白峰、过去的白峰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言简辞无法求证。
那双皮鞋是白峰的,那他们只能暂且将这点人影认作是白峰本人。
过往太过扑朔迷离,稍有不慎,思绪就会滚入马里亚纳海沟,单凭这张照片,他们很难推测出真相。
“如果我是白家非法实验的实验体,在我失败后,他们为什么没有把我销毁?他们既然都能开展人体实验,那么处理一个失败的实验体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经过他们的鉴定,我已经失败了,没有精神体了,可我为什么又在觉醒后拥有了精神体?”
言简辞站得很直,侧脸看向窗外,“你真的是我的精神体吗?”
言知引搭在两侧裤腿缝的手指下意识聚拢在一起地搓了一下,紧接着他像是被狠狠伤到了心,震惊地看着言简辞,如果声音有神态,那一定是潸然泪下的:“你竟然怀疑我!你在怀疑这个连身子都没有的、只能和你把酒言欢的孤寡不老人!污蔑!纯纯的污蔑!”
“你知道吗,”言简辞突然给他讲起了心理学知识,“我之前看人格分裂等心理学材料的时候,顺便了解了一些人类撒谎的表现。”
“其中有一条就是,有的人会通过特定的显眼的表现掩盖自己撒谎时的异常,同时冲淡对方不利于自己的情绪。这种特定的表现有很多,比如突然放大的音量,急促模糊的吐字,浮夸的表情和语气,繁复的动作……”
言简辞的声音突然放轻,却让对话者感觉更有压力:“通过浮夸的演技掩饰自己的异常,还是性格本就跳脱浪荡……你究竟是哪一种呢?”
言知引沉默片刻,“我并不想骗你。”
“可我觉得你一直在骗我。”
言知引失笑:“只要你认为我是个骗子,那么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能从里面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某一天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把我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言简辞的目光落在言知引的身上,但并不与言知引对视,良久,他自嘲似的哈了一声,“所以你之前的话真的都是谎话。骗子。”
心里幻想的虚拟朋友也好,没有苏醒前的记忆也好,都是假的。
“这么敏锐做什么……”言知引玩笑似的求道,“好啦,你还得指望这个口无遮拦的骗子帮你获得比赛的奖项呢——给这个被逼得退无可退的骗子一点活路吧。”
“骗子!”
余天白怒气冲冲地嚷嚷。身后跟着的方允成拽住了余天白的胳膊,又被余天白甩下,他又拽住了余天白的胳膊,又被余天白甩下。
他们正在赛事主场地排队等候进入赛事的开幕场舞台,等会儿他们四人需要上台对着满屏摄像头作自我介绍和团队介绍,成为赛方在平台上发布的宣传视频的一个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