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捣了捣同桌的胳膊,和同桌互相交换了一个死鱼眼般无光的眼神。
“这不就是照着课本干念……”他头往同桌那一侧,用课本遮住自己的下半边脸。
他同桌反手捣回去,力道大得一下推倒了他的胳膊,脸没了支撑,一下子磕在了书上。
他揉了揉下巴,一抬头就看到理论课许老师站在他面前,脸色硬得像块生铁。
“警告一次。再有两次你就给我滚到外面听。”
他悻悻地挺直了腰杆,坐得板板正正。
过了一会儿,他的上下眼皮再次打得难舍难分,意识逐渐云荡于九霄。
“警告一次。”
声音炸在耳边,他心底一惊,眼前迅速明晰。扭头,却见许老师并不是对他所说。
最后排的言简辞早已交叠臂肘,脸埋在臂弯里,对外界的声响毫无反应。衬衫布料随着低头的姿势绷紧,清晰地勾勒出清瘦嶙峋的肩胛骨的轮廓。
他刚震惊地张大嘴巴,看到许老师往他这瞥了一眼后立刻转过头。
许老师弯曲两指在课桌上用力敲了敲,言简辞终于直起腰,面无表情地打开课本。
许老师满意地离开,继续拿着课本在全班踱步,照本宣科似的讲他的课。
“一个优秀的向导能同时帮助许多哨兵从感官过载的混乱状态中脱离,这需要在短时期内调节自己的精神振频,使之与被救助哨兵的精神振频同步,从而管控该哨兵的精神领域,调节紊乱的精神振频……”
“更加优秀的向导甚至能篡改他人的记忆,给别人下精神暗示,或者对敌人使用精神攻击……”
过了一会儿,许老师看到最后排的E等生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课本,深感欣慰。
他晃悠悠地经过最后排,刚要开口夸,一低头就看到这节课的课本上还摊开一本书。
——《深入研讨妄想性障碍》。
许老师:……
他的鼻子发出一声重哼,甩袖而去。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如期而至,言简辞终于撑起臂肘,他望了一眼窗外天上的乌云密布,随便收拾下桌子便拿起雨伞走出教室。
在他离开教室后,教室里几个正在谈笑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停下交流,互相对了下眼神,齐齐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言简辞一拐角进了男厕所。
他快步走到最后一个隔间,进门反锁。
在他锁上门的下一秒,厕所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兄弟们来挨个找找,看看我们的大宝贝在哪啊?”有人高声叫喊,发出尖锐的嘲笑。
“哥们还想找你交个朋友呢!怎么这么不合群啊言同学?哥们帮你妈妈教你一些人情世故好不好呀?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在厕所里大声嚷嚷,挨个踹开厕所门。
“张哥,给他尝尝这个……”
言简辞靠着隔间的墙板,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渐弱。
他面色淡漠,早有预料地抬头看向头顶。
哗啦————!
一桶刷地的水从隔间最上方的空隙里倒进来,在狭小的厕所隔间里溅出一地。
“尝尝厕所水的味道吧傻逼!躲啊,继续躲啊?你以为厕所是你家?我不介意你再多喝两口哈哈哈哈哈……”
“等会他出来一定要给他拍张照,给白家发过去……”
“欸兄弟们别出声,让我听听他有没有在哭啊哈哈哈哈……”
门外传来衣服摩擦窸窸窣窣的动静,言简辞静了片刻,忽然打开门锁,抬腿一脚将门踹开。
“啊!!”
趴在门上的人猛地被拍在墙上,他还没缓过神,门受力反弹,咣得一下二度砸中他的额头。
言简辞推开门,身上干净整洁,他垂眸抖落雨伞上的污水,慢条斯理地将雨伞收好,放在洗手台上,继而抬眼看向这一切霸凌的始作俑者。
这一行人的胸前都戴着绿色和黄色的徽章,为首的人正是课堂上找他惹事的张力,一马当先站在最前面。
言简辞略过所有放狠话的步骤,直戳了当地问:“一对一还是一对多?”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言简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他站姿没个正经样,像一块被强行矫正身形的软骨头,骨缝里都泄出几分慵懒与松弛,眼底却沉淀着尖锐的寒意,让人不敢直视。
张力视左右而惊,最终答:“当然是一对多!”
“没听见指导员说吗,黑塔搞什么‘弱肉强食’主义,实力不够的人活该被欺负!我看你怎么对付我们这么多人!”
言简辞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
他活动活动手指,掰得指关节咔咔作响,语气罕见的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