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着急。可山中灵气那样充沛,究竟为何情急到吸收生气?
这陈老六……总觉得这两日有见过。不过一个玩物丧志的赌徒,应当掀不起什么风浪。
花余稳了稳欲坠的身子。或许是昨日睡得晚,清晨被早早敲醒,又上山下山忙碌一趟所致。花余现在头昏脑胀,回到二毛子家后只语未言,就安安静静躺在床榻昏睡过去。
枕不识飘飘悠悠地坐在床榻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床上人。修士身体没那么不堪一击,不至于走两步路便劳乏过度、昏昏欲睡。作为魂体,他不能探查花余的脉象,不免担心。
可榻上人却浑然不觉,呼呼大睡,来回翻了几个滚,紧紧抱着被褥不愿松手。这睡相是极差的,但看着却又令人莫名心安——可能也极少能有这样单独相处的岁月吧。
遥想之前,花余对他总是太过恭敬,甚至带着些许疏离。为了让他放松、不那么刻板,枕不识经常让师兄师姐的徒弟带着花余下山去玩,但适得其反。次次都是花余拖着后面几个回到山门。他似乎偏爱长成一副成人模样,做事说话一派老成。
很是喜欢管着他这个做师尊的——管的不算多,唯有两件事情不让做:“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一度让枕不识认为自己是收了个小祖宗。
枕不识在山门的屋舍是在一片竹林之中,床榻正好对准敞开的窗。他很是喜欢趴在床榻上看书,享受阳光雨露的气息,但花余总说这样不好,让他坐正着看。
堂堂长老,一峰之主,怎么会听黄毛小儿的教训?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后来不在床榻上趴着,改为趴在台基上,正好看得到花余练剑习武,顺便听听唠叨:“师尊,地上凉,不要在地上趴着,躺着对身体不好。”
枕不识听听且过,并不放在心上。
花余自小便在宗门养着。此孺子总是喜欢穿着单薄的里衣,抱着同他一般长的枕头,绕过峰头,直直向着枕不识的竹舍跑去。洗漱沐浴完,掀开被褥,就瞧见蜷缩一团的孩童在自己的窝里躺着。
枕不识真心呼之欲出。
又能怎样呢?总不能将孩子丢出去吧。于是把人塞到角落,自己躺下睡了。花余自小睡相就不雅观,经常把枕不识闹得天翻地覆,整宿整宿地睡不好觉。
后来介于他偷摸上山太过频繁,掌门觉得不合礼数,把狗洞给封了。自此就没怎么见到过他了,直至十七岁才拜枕不识为师,再续前缘。
那一夜似乎与今夜并无不同。花余从早睡到晚,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期间不少村民来求见,都被二毛子以“仙人还在休息”的由头遣走。期间敲了几次门,不见有人回,也不敢妄自打扰仙人休息,便没再来。
天色阴沉,飞虫低飞。沉重的乌云挟带一场纤纤霏雨,悄无声息地到来。本就寒冷的天气惨遭淅雨击打,变得更加凛冽。飞燕衔着打湿的枝叶挂在梁上,静待春暖花开。
寒风不经意从窗口飞进来。花余想裹紧被子,但手上有些力不从心。枕不识见状上前帮忙,手却直直穿过被角,登时愣在原地,不知动作。
哀叹口气。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花余手腕处的红绳之下的红痕,略微蹙眉。红绳似乎有所感应,解开一端,绕上前人手腕,讨好般地紧了紧。与对待花余不同的是,动作轻柔,好似生怕惊扰他一般。
枕不识挣了挣,它却缠得更紧了些。语气略带无奈:“你倒是聪明,和他一样知道哄我。下次不许缠得这样重。”
蓦地,枕不识措不及防被拉进花余怀中。看向罪魁祸首,红绳盈盈晃着头部,缩得更短了。两人的手腕越贴越近,近乎相握。昏暗的房间中,除了浅淡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就在枕不识呆愣之际,面前陡然出现一道身影。寒光一闪而过,冰冷的刀尖狠狠朝着花余身上刺去!一刺一劈,几乎是瞬间的事,却不想丝绳顿时伸长随意一鞭,刀尖竟兀自扭转方向,擦着来人的脸颊刺入后面的墙壁上。
贼人转身即走,不做任何停留。枕不识起身待要追去,手上用力又被拉了回来,他不能离花余太远,故而只能眼睁睁看着贼人逃走。
端详榻上酣梦的人许久,松了口气,倒是没受伤,只是这一觉睡得未免太久、太沉了些。枕不识想以魂体进入花余精神深处查探,却又不敢。那贼人显然是冲着花余来的,虽不知原因,但留他一人在此还是太过危险,还是等人醒后再说罢。
不知是否太过劳累,花余再醒时鸡鸣正响。惺忪着睡眼起来,跟着鸡鸣声活动几下。这里没有剑,他折了枝树枝,在空地上练了一会。
等到枕不识看过来,他道:“走吧。”
枕不识:“去哪?”
“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