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不识笑了笑。清晰的嘀嗒一声,将他拉回现实。
花余抬手接雨。这雨下得倒是奇了,天上没降几滴,竟搞得心里湿漉漉的。见枕不识回神,他收回手道:“不喜欢吗?”
朋友很好,过犹不及——至少在花余眼中看来是如此。不过就他这目不识人的眼力,自然是看不到这话头落下时枕不识带着的一丝幽怨表情。
幸得枕不识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会和他计较。轻哼一声,便也不再说话。
花余装作没听到,继续扯东扯西:“你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了吗?做鬼有时间观念吗?成鬼以后会性情大变吗?”
他全然忘记自己是蜗居他人躯壳的鬼。
枕不识也不觉烦,慢慢回道:“七十多年了。没有沉睡的都知道时间。性情不会改变。”
花余“哦”了一声:“所以你就是单纯爱哭。”
枕不识眉头一蹙,张口欲要辩解,就被一声急促的叫唤截断:“仙长!到了,就是这里了!”
枕不识寻声看去,果然是竹林丛生,青叶摇曳。苍翠欲滴的叶子正徐徐而下。忽地一阵风,风驰电掣地袭来。花余登时警铃大作——他们被竹叶围堵,四方岂不是无处可逃?
思及此,随手一拉带着二毛子踏竹踩风上了竹顶处。
二毛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距地半空,心中又惊又喜,有些兴奋地登高望远。张望远处好一会,才低头看地。只见那些被竹叶卷过的地方都如刀劈剑砍一般,毫无章法却悚然至极。
登时心中骇然,不敢再看。花余见无风后,就带着人下去了,一派的气定神闲,引得二毛子心里翻过一阵又一阵的惊叹。
花余没管他的视线炽热,看向一旁从容不迫的枕不识。他是鬼,这些事物伤不到他,自然不用躲。后者感受到前人目光,抬眼与其对视,不徐不疾走过来,摊了摊手:“我没受伤。”
谁问了?罢了,没受伤也好,省的让人担心。
一魂一人上前探查一番这无名坟,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从外面自然看不出来,难不成要掘人坟墓吗?算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损阴德。
花余捻捻手上的土,又嗅了嗅,随即拍手起来,道:“这里有血腥气,而且土被翻过了。”
二毛子惊慌道:“这地下有死人?”
此话一出,顿感两道视线在身上游离。二毛子被激得一身疙瘩。花余收回目光:“坟穴里当然是死人。”
多么显而易见的事。
二毛子“哦”了两声,尴尬地挠挠头,“那仙人您有发现什么吗?”
有发现但不多,至少没有可以串联的证据。花余摇头又点头,把二毛子搞糊涂了,登时紧张兮兮问道:“仙人,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吗?真的是邪祟作怪吗?”
花余道:“你为什么觉得是邪祟作怪?”
见状,二毛子心中清楚,仙人这是怀疑自己了,却也容不得不怀疑。无名村亘古亘今没出现过邪祟伤人害人的事件,风平浪静的生活沁入人心,怎么会朝着这素未平生的东西去想?
二毛子心惊胆战,结结巴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就书里写的嘛……那书里的人千奇百怪的……就是长得也奇怪,上面详详略略的写了好多东西,仙人您可别怀疑我啊,我不是邪祟啊。”
这副慌张窝囊模样,邪修怕是做不出来的。再者,花余虽然奇怪他为什么会朝此处想,却也没说什么惨绝人寰的话吧,怎得吓成这样。
“你很怕我?”
二毛子坚定摇头:“不怕,我尊敬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怕您。”
一句话真假参半,尊敬是真,害怕也是真。坊间传闻仙人有移山倒海、翻云覆雨之能,若是他们有心害人,平常百姓不可能存活,他可不想死。
花余没说其他。这坟地没值得勘察的地方了,欲要转身离开之际,枕不识在一旁道:“这就要走了?”
花余:“嗯,要留下来吃饭吗?”
枕不识笑道:“我选此地是因为这里灵气馥郁,那你猜这把这逝世之人安葬此地是为了什么?”
枕不识的意思很明显——将人安于此处就是为了这周边灵气。但问题陡然显现:“这里山峦连绵,钟灵毓秀,不论哪里尽是水秀山清,灵气云岫,因何要埋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