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其一)
    这一年,玄门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东海镇鬼的结界破了。这消息一出便风风火火传遍大街小巷,可还没等家喻户晓呢,就听他们道:已经被修复了。

    谁修的呢?各有猜测,七嘴八舌,乱糟糟的胡说一气。终于有人觉得场面乌泱泱的,见缝插针道:“据说是不厌山的内门弟子,被雷劈了个神魂俱灭,连身躯都被劈了个四分五裂,逸散四处呢!死状极为凄惨!”

    “这么惨?”

    “可不是说嘛。不过如此死了也好,要说那些个仙门修士,哪一个不是丹田海阔后成名?他这一死倒是混了个好名声、好声望啊。”

    道理不错,这人确实死得义薄云天,死得人人称颂。

    “这样的活药材就这样死了,倒是可悲,可哀啊。”

    “活药材?怎的说?”

    那人神神秘秘道:“都说他是千年显现的木灵呢,那可不是活药材吗?”

    “可悲啥呀?他要不死,那万鬼齐冲,最先死的不就是我们这些看热闹的散修吗?再者说,木灵稀奇是稀奇,但是弊端不解决,和街道荒草一般不值得一提。”

    “弊端?啥弊端呐?这可是神丹妙药,而非街口白菜,怎会有弊端?”有人异议。

    那人高深莫测道:“因为有毒啊,碰之即死的剧毒。”

    若是说方才众人还有着一观风采、偷偷窃取的念头,在这句话后,便是心思全消——碰了就死的东西,看了也晦气。

    “那这人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可问到难处了。这人为苍生而死,确实得到了世人敬佩,可提及此人,却无人知晓其名号,或者根本就没人知道这个人是谁。碑都没法子立。

    人死之后,盖棺定论,一切的一切,随这个人一般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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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夜寂寥,陈家老六带着三五人拿着平日的刨地铲子,看准了位置挖了起来。在他爷爷那辈的时候就有听说,这落凄山有个仙人埋葬此山偏西之地。

    其实陈老六也不想干这种掘人坟墓的事,但奈何他控制不住他那双滥赌的手啊。这次欠下的钱,就是把他家底掏空他都还不起。

    “老六,快来!看看这里真有个棺材,你说这里是不是真的有仙人啊?”

    几人两眼放光,只待陈老六的指示。陈老六也不是傻的,德高望重的仙人遗体身边定然会有一些结界,以此防止外人来叨扰安宁。他试探着伸手靠近,在虚空中划拉许多下,本以为会被弹开,结果竟是毫无动静。

    二毛子等待不及,拉着身边人就上前开棺。陈老六心底骂他蠢,刚要喊声制止,棺盖已然开了。周围人畏畏缩缩上前查看,只见棺材里躺着一位面容清俊、慈眉善目的男子,此人衣着看着华贵简奢。

    众人目光炯炯——这是要发财的节奏啊!

    但仍有人心有余悸:“六哥,这人是死是活啊?不是说已经在这很多年了吗,怎么看着跟活人似的?”

    陈老六见钱眼开,见毫无危险,早上去找金银财宝去了,主意是他出的他得先手众人并无异议,毕竟那些人也不是来寻财暴富的。

    翻找间听到这话毫不在意:“仙人的遗体周围有仙气萦绕,自然不腐不败。奇了怪了,这人穿的奢侈,怎么连个陪葬品都没有?”

    早该想到的,仙人都是不入凡尘的,哪里会有金银伴身。“他娘的!白费功夫!”他愤恨踹上棺木。

    其余人待在一旁不敢说话,直到陈老六走下来,他们才敢迎上去。但是看着棺材里的秀隽少年,还是不敢下手。陈老六见状呵道:“怎么?不敢?他死都死了,这身躯左右留着没用了,倒不如造福百姓。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好歹是个仙人,总不会斤斤计较的。”

    见众人怯懦,徒劳无功一程,他愈加烦躁:“不敢?那我们就走,反正死的不是我。”

    二毛子犹豫一番,将菜刀悬在俊美少年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对不住,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们……”

    刀落至半空,待要刺入之际,一旁襁褓里的婴儿蓦地啼哭出声,使得本就紧张的气氛登时加剧。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啼哭不止的婴孩,妇人急忙捂住孩子的口鼻,可她又不敢捂实,生怕孩子断了气。哭声愈来愈大,震得墙壁发颤。

    “哭什么哭,吵死了!若是打扰了仙人,他发了怒,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说即,陈老六奔向妇人,夺过孩子便要捂实口鼻。妇人见状立即跪地求饶,涕泪连连。

    “别!六哥,孩子还小,他不懂,我来就是为了孩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旁余人也是不忍心,纷纷上前劝道:“是啊,六哥,这刘家媳妇刚病死了丈夫,要是孩子也没了,那就真没念想了。”

    “是啊,是啊,孩子是爹娘的命,娃娃还小,哭闹是常事,你何必跟他计较?”

    “老六啊,别忘记我们来是做什么的,你难道想在仙人遗体前杀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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