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魏楹心头忽然猛地一跳。
她将应珣的表情翻来覆去的在心中过了好几遍,仍旧觉得应珣是在意的。
可是在意什么呢?
外头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斑斑驳驳落了一地,他们几个也只有半天的时间出来玩一玩,接下来就是家族无止休的宴会。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回了长乐侯府,魏楹偷偷抬眼看默不作声的应珣。
他出来的时间久了,应该是精力都用尽了,如今看着很是疲倦。
“阿楹。”
对方猝不及防开口,魏楹着急忙慌错开视线,又低低应了一声。
“今日是我问错了话,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是知晓的。”
他不该因为一时好奇,在那样的场合下,将魏楹置于一个难做的高度。
手腕上搭上微凉地指尖,应珣拉过她的手,郑重其事的道歉,“对不起。”
马车到了侯府,前些时日满府修葺的模样见了天光,青墙透着岁月的痕迹,在光下泛着柔和的痕迹。
应珣下了车后又栽到轮椅上,由严康推走了。
他今日替魏楹喝了三杯酒,从身侧过去的时候还微微咳嗽了几下。
素荷看着眼前发呆的人,“小姐?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其实应珣问的并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当时可以说是陛下赐婚,难以拒绝。
或者是家族利益,互相站队。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因为不能说谎。
她不太想对着应珣说谎。
她嫁给应珣,只是因为听说了应珣快死了。
她在这个时候嫁过去,只是想着等应珣死后,她又是孑然一身,自由自在的一个人。
又可以躲避李无庭。
仅此而已。
因为一开始对于她来说,快病死的长乐侯,只是一个比较适用的挡箭牌,仅此而已。
“小姐?”
院中一时寂静,仅有穿堂风。
素荷看了看忽然变暗的天色,上前将魏楹的披风拢紧,
“小姐快些回房吧,眼看着又变天了。”
“今日小姐让我找到草药经,已经放在书榻上了,小姐可以回去看看。”
魏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进门,“你去看看小厨房有没有做解酒汤,应珣今日喝了酒,一会儿给他送去些。”
“再将大夫请过来,免得应珣一会儿不舒服。”
素荷在一旁点头应下。
魏楹皱了皱眉,觉得还是差了什么,路过绿萼梅树的时候,看见下面的积雪中还立着一个憨态的小雪人。
应珣给它围上的红绸随着风微微飘着。
“腊八还没融化吗?”
腊八是应珣给这个雪人起的名字。
按理来说,这几日开始化雪,天气又相对暖和。
这个小雪人应该比之前小一点。
但是没有。
不但没有,甚至还比之前大了一点。
“哦。”素荷道,“我今日听严康说,这几日侯爷都会来这里补一补。”
“他说这是你亲手堆得,如果化的快了,你可能会难过。”
风带动梅花落了几瓣,魏楹伸手接住。
静了几息,魏楹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快步向前。
素荷没反应过来,见自家小姐跑远,才匆匆忙忙抬脚跟上,“小姐,你干什么?”
她干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应珣有些难过,而她想让应珣不难过。
争春阁内,团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严康将药炉上温了几温的汤药端过来,递与应珣。
对方垂在身侧的指尖略一躲闪,他尽力忽视浓苦的药味儿,平静道,“先放着吧。”
严康将应珣的小心思看得分明,不由分说,“侯爷,我会看着你吃药的。”
眼见应珣散开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严康鼓励他,“逼自己一把,把药喝了,病就好了。”
书上写病榻缠绵一生,最终久病不治的影讯根本不信。
他轻轻点评,“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严康,我放过自己。”
他说这话时,轻飘飘的。
手指借力推走药碗。
魏楹赶到时,恰巧就听见了这一句薄如蝉翼的,“我放过自己。”
应珣犯懒的窝在轮椅上,看着严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将药碗拿远了些。
闻不到苦涩的药味儿,他才笑了一下。
但魏楹这样的角度,只能看见那苍白的下巴抬了抬,又如枯木一般。
“应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