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寺(十)
及那登天之境,身体也依旧是肉体凡胎,但你不会死,看起来是真正做到与天地同寿的人。”

    因为与常人不同,所以原因必须经过考究。

    这还是张秋淼第一次与他人提起自己的心结。

    “我的长生,是神仙赠予我的礼物。”

    “礼物?”

    “说来也巧,那时我遇了难,发了疯一样想要求生,然后就有神仙出现,救了我的命。后来,神仙与我闲聊,问了我一个问题。然后,我回答了他的问题,许是我的答案正和他的心意,而他的问题也确确实实困扰了他太久,得到答案后的神仙非常高兴,他说他身无长物,没有什么能送给我的,就送了我一句话。”

    “祝你长命百岁。”

    张秋淼想不到,这句简单的祝福,竟真的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寿命。

    二十年后,他在河边喝水,忽然发觉自己的容颜竟与二十年的自己一般无二,时间转瞬即逝,而他却被时间抛弃,滞留在了原地。

    “若是换作其他人,定会高兴,但是我,却一点都不稀罕。凡人百年已然很长了,我又不是妖怪,活上几百年又有什么用呢?多吃几粒米?还是多做几日工呢?说实话,那时的我,挺讨厌活着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一种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吧,至于为什么,许是因为我觉着活着没意思,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因为怕被挤兑,连交友都不敢,在一个地方待上几年就要立马搬去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人生不能有牵挂,挺无趣的。更可笑的是,面对这样遭的人生,我连了结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不敢死,怕疼,只好活着。”

    张秋淼望着苏青,“有时候我挺讨厌那个神仙的,讨厌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改变了我的命运。但是后来,我也挺感谢他的,因为他这一句祝愿,我才能遇到木向榆。”

    遇到木向榆之后,张秋淼才终于活成了张秋淼的模样,何其幸运。

    “是吗?”苏青有些恍惚,张秋淼看他的眼神,让他以为他就是这个随意的神仙。

    “那,神仙问了你什么问题?”苏青又问。

    张秋淼摇了摇头,笑道:“这是我和神仙之间的事儿,不能告诉你。”

    “你先前说,那神仙的名字,叫做阿青?”

    迟年闻言猛然怔住,他的反应和苏青最开始听见时一样意外。

    神仙阿青。

    迟年盯着苏青,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苏青是神仙,定然是最好的神仙;如果苏青是神仙,他以后都不骂神仙了。

    阿青最好了,迟年希望阿青是心软的神,这样他以后继续跟在苏青身边时,苏青不会那么生气,也不会赶他走。

    想到这里,迟年不觉微笑起来。眉眼被揉开,像头顶温柔的月色。

    说话的两个人根本没注意迟年不对劲的神情,只见张秋淼又摇了摇头,“你听错了,我一介凡人,哪里有机会得知神仙的名字。”

    苏青不可能听错,他笃定,是张秋淼不情愿说。

    阿青神仙与苏青有什么关系?与恶鬼迟年,又有什么关系?苏青在心里怀疑。

    夜深了,几人各自返回住处,迟年跟着苏青,木向榆跟着张秋淼。

    吹灭了油灯,张秋淼终于脱下了斗篷,转而将自己缩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他在被窝里挤出一条缝,将眼睛裸露在冰凉的空气中,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油灯的位置,没一会儿,眼睛就干涩得需要连眨好几下才能重新睁大。

    张秋淼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静谧的黑暗中响起,“木向榆?”他在尝试呼唤他的名字,不知对方是否有回应,他们已然阴阳两隔,注定永远无法再见一面。

    “木向榆,你当我的夜灯吧。”

    话音落进一片软绵绵的田野里,没有回音。

    田野里微风轻轻,掠过广阔的麦田,送来了无声的回音。

    熄灭许久的油灯忽然被点燃,火光摇曳时,像是被心心念念之人欢喜的捧在手心里,献给他的礼物。

    “往后,你就是我床前的小夜灯了。”

    “只要你守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张秋淼轻轻闭上眼睛,呼吸放缓,“木向榆,晚安。”

    烛光轻晃,木向榆温柔的吻过张秋淼的眉眼。

    “晚安,秋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