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眼尾浮现出点点疲惫之意,想来是多日奔走未沾枕席之故。
苏青闻言,就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机,只见他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来此处,是……度假的。哈哈哈,对对对,此处风景甚好,气候宜人,我们就是来度假的。”
“度假?”薛定更疑惑了,“你们师兄弟这么有闲情雅致啊?薛某佩服。”说完拱手绕过两人上了楼。
苏青只觉忽然冒了一身冷汗,一阵风吹过,冷飕飕的。
好险好险。
若是被其他道士知道了他与恶鬼同行,他该是什么样的下场?他的师尊谢玄,又该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次还行,两次三次,薛定总有一天会发现迟年身上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地上那处空白的地方,总能让苏青每时每刻提心吊胆。
就在这时,恶鬼迟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迟年抬起手,将苏青紧张得开始颤抖的手握进冰冷的手心里,用只有苏青听得见的声音开口,“阿青你放心吧,恶鬼是强大的,薛定他定然不会看出我的身份。”
“可万一呢?”
“没有万一。”迟年温柔道。
如果真的有万一,那一定是他将死之时。
那一天,还有很远很远。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迟年会很开心,只不过,他要对不起苏青了。
他们一路牵着手,在客栈中安置好了行李,接着往集市上走去。
他们先是去了成衣铺,购置了十几件新衣,并交代掌柜,帮忙将这些新衣送去他们落脚的客栈。接着是去买棉被棉枕,迟年要求它们一定要厚实,所以要求掌柜将他们看中的那一款棉被加绒加厚,缝严实了再送去客栈。
买完这些,太阳就要落山了。一人一鬼来到了一家烧烤摊,准备对付今日的晚饭。迟年难得健谈,一张口就像老板报了十几道菜,做法口味居然全都踩中了苏青的喜好。苏青合理怀疑迟年有对自己进行过某些不为人知的调查。
青松山地处偏北,每到冬季,就会飘起鹅毛大雪,那鹅白会将原先的绿色盖住,将天地变得只剩灰白两色。
苏青怕冷,每到冬天就必然蹲在火炉间,裹着棉被取暖。除开烤火,避寒的方式还有‘食火’——苏青经常往自己的饭里加很多辣子,一碗红彤彤的饭菜入肚,他的胃立即变得火辣辣的,原先冰冷的身体也跟着暖了不少。
久而久之,苏青也就喜欢上了吃辣。
但南山镇的口味和青松山的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即便要来超乎南山人想象的辣度,还是不及在青松山时吃的万分之一。
没一会儿,苏青就吃得热泪满眶,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因为想家,所以酸了鼻子。
是后者吧。迟年希望苏青在遥远的南山镇或是恶鬼山都可以像在青松山一样快乐,但是他做不到,反倒弄巧成拙。
可是恶鬼哪知,世界上只有一个家,其他地方再好,也不能与家相比。
迟年心里空落落的,他学着苏青的样子往嘴里塞满食物,鬼没有味觉,他只是一脸平静的将嘴里的食物用牙齿和舌头嚼巴,看起来像是在吃难以下咽的油蜡。
苏青:“好吃吗?”
迟年:“好吃。”
苏青:“是什么味道?”
迟年:“我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让苏青再难言语。他沉默的收回目光,看着面前油滋滋的食物,嘴巴里的感觉似乎也跟着变淡了,意识出走的时候,耳朵里的声音也渐行渐远,仿佛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远离了他,孤独,就像母亲的怀抱,再一次靠近了他。
恶鬼,就是天地间的一抹孤魂,因为已经死亡,所以只好五感尽失,行尸走肉地存在着。
可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恶鬼的世界,又会是怎样的呢?
“如果不喜欢,那就不吃了。”
听见苏青的话,迟年以为苏青又生气了,因为他不解风情,说了‘不知道’。
“我喜欢!”迟年急急开口,想要解释,“真的,很喜欢。”
迟年的目光没有落在桌上的食物上,反倒是直勾勾地盯着苏青,用那双看起来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眸子。
苏青不知从何时开始习惯了这直白的感情表达,他的脸颊不再像初识那般时不时露出微粉的羞色,但是与之相对的,心里的迷雾随着时间慢慢散去,他心里的那面湖泊,也逐渐清晰可见了起来。
这些明晃晃的变化让他的心思愈加沉重起来,他真的不知道,如今他的所作所为,究竟算不算背叛。
“那就认真吃饭,不许开小差。”
苏青用筷子夹了一块烤好的肉,然后将肉放在了迟年的碗里。
即便是恶鬼,也要好好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