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小心翼翼地待他,这让苏青觉得匪夷所思。
“你方才在天观门弟子面前说,你爱一个人,这是真是假?”苏青并不打算和迟年周旋下去,“这个人,她爱你吗?”
“你现在做的这些无理取闹的事情,被这人知道了,她还会爱你吗?”
苏青的嗓音一直很冷,像埋在雪里的梨花酒和腊梅,凌然又拒人千里之外。
这番话似乎真的刺激到了迟年,只见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然后用额头亲昵的蹭了蹭对方,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
“但我爱他,这就够了。”
爱情是个神圣的话题,苏青不应该利用它。
看着迟年这副意乱神迷的模样,苏青心底骤然出现一丝慌乱。他担心很多事情。而且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便无法停止。
但迟年对此一无所知。
他缺失了一魂一魄。
“你说你喜欢青松山上的一个人,那人是谁?你这么着急想要回去,是为了见他吗?”迟年把苏青的话听的一字不漏,然后照搬照套的用疑问还给他。
“这关你什么事。”苏青很不耐烦,他觉得恶鬼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了。
没得到答案,迟年有些不高兴。
怀里的人很暖,这是一个人应该拥有的温度,一种让恶鬼羡慕的温度。
迟年松开了些怀抱的力度,苏青抓住机会便立马翻了个身。迟年看着这个一得空便不愿看他一眼的人,他顿时有些怯懦。
如果他是他喜欢的那个人,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情况?
迟年有些失意。
他盯着苏青的后脑勺,再次陷入了鬼生的沉思。
他的回答是正确的,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人爱不爱自己。
可感情刻在灵魂里,是爱是狠,他一念便知。
或许就如他所说,只要他爱他,这便够了。
***
杨志可不像苏青迟年两人一样悠闲。
与他们告别后,他凭借着自己轻飘飘的身体重新回到后院,来到上次让他被迫离开的屋子前。
做鬼会有很多禁忌,诸如符咒。因为人害怕鬼。
可鬼也没做什么坏事啊。像杨志这样的,除了整日游荡,便没什么能力了。鬼界像迟年那样自如的恶鬼少之又少,又何况是他这样的无名小卒。
杨志不敢有动作,只是一直站在门外等。这一等,就到了半夜。
想等的人并没有从屋子里出来,反倒是从另外一个夜深人静的方向。
只见她搬了一张凳子,用纤手凳子前的一块土地上堆了一个小土堆,然后从衣袖里掏出黄纸,再随意取一块石头压上。
好像一座坟。
杨志距离她一尺远,看着她的容颜,听着她的言语。恍惚一下,他似乎活了过来,重新溺死在尘世的荒唐梦里。
“他们把你的尸体拖走了,我找不到,要不然今天应该去你坟前找你。”夜深人静,女子柔细的嗓音混着微风进入杨志的耳朵里。那小土堆样式的坟,惹得杨志心惊。
这女子就是杨志的妹妹杨柳。她的面容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却又不一样。
以前的杨柳,不会像现在一样冷漠。
“你已经死了两个月,离七日之数已然过去好久好久,可今昨两日,府上突发事故,我心里隐隐不安,但却一下猜到了你。”说到这里,杨柳的眉头跟着一蹙,似乎是担心,更甚至是愤怒,这是一种杨志无法理解的陌生情绪,它此时正出现在他最熟悉的人身上。
“我觉得我猜对了。”她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掌捂在上边,似是在捧着某样珍宝,“是你吗?你回来了,哥哥。”
杨志一怔,整个灵魂随之一颤,他盯着她的掌心,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
那个东西,好像是他的。
那座小小的坟头立在她雪白的裙间,被压住的黄纸仍然不安分的动着,四个角忽而起忽而又落,像一个垂死挣扎的人。
杨柳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她的眸光望着前方,“可我不想见你。”
她不愿见他,她害怕见他。
“可你出现了,还出现在我身边。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连你一只鬼的行踪都可以把握。”杨柳的杏眼圆圆的,眼尾弯着浮现出一股若即若离的气韵,“因为我房上的符是我布下的,不是其他人,不是丞相,不是,将军。”
将军。她说到这个人时语气顿了顿,似乎是因为某件纠结许久的事。
杨志从来不知道。
“也许你死之后会忘记得更多,毕竟鬼永远不会像神那样知悉一切。”
“那我来提醒你,你可还记得那日深夜的地牢,记得你浑身血淋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