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是个笨拙的人。
于是他摇了摇头,真诚的告知对方真相。
迟年的眉峰挺拔,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但他那一双眼又极为柔情,让人不禁去想象他的母亲,是否如月亮一般柔和美丽。
苏青吃惊于他的真诚,他觉得这种真诚和眼前这人并不相配,迟年应该如同雪山一样寒冷高傲,怎么一遇见他,雪就融了呢?
这么一想,苏青禁不住笑出了声。
他很少会笑。可能是因为世上许多事情不值得他笑,也可能是因为那个能让他笑的人走了,他不知道。但这个时候的笑,必然是真诚的。
迟年的黑雾毁坏了丞相府里所有的镇鬼符阵,苏青还是好奇,为何镇鬼的术法会让人难以逃离。这看起来像某种邪恶秘法,遗憾的是苏青平日并不研究,因而无从解释。
“你方才教我的阵法,是哪里学来的?”
苏青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忘记了。也许,是我生前就会的招数吧。”
闻言,苏青的呼吸骤然一滞。小满曾和苏青解释过,迟年的灵魂是不完整的,所以会失忆,忘却生前。
“你生前的名字,是什么?”苏青又问。
迟年:“我忘记了。”
忘记了。苏青在心底默念,一颗心像浸在了冰冷的泉水里。
方才迟年教苏青的招式,苏青在很多年前,见到一个人使过。
迟年的招式,是那个人教他的吗?
迟年,也是那个人的徒弟吗?
不知道。
头好疼。没由来的疼。
***
天观门的道士一直歇息到了下午,期间苏青二人见了杨志一面。
果真如迟年所说,这个阵是用来镇鬼的,杨志被镇了这半日时间,整个身体都变得透明许多,就连面色,也是更加苍白。
由于无殇曾出手修整过他的面容,现在的杨志看起来并没有初见时那般恐怖。
杨志告诉他们自己远远地见到了妹妹杨柳,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并且作为丞相之女,安乐如意的活着。但之后杨志又在几个婢女口中听来了杨柳十几日前不慎落水,差点溺死的消息。
杨志彻底变得心烦意乱,他担忧他的妹妹,便想着能否进入她的房中,近距离的看看她的安好。可杨志没想到,门上被施了符咒,他一碰,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度醒来,就看见了来找他的苏青和迟年。
“在这段睡着的时间,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就像溺水之人一样,不断地将头送出水面,然后不断地被大水淹没。”杨志做鬼了还怕死,仍心有余悸,“若不是你们,我怕是要再死一次。”
“这世间没有第二次死亡,再有这种机会,应该是灵魂消散,随风而逝。”迟年的话向来直接,不带感情的直接。
苏青咂舌,偏头去问杨志接下来几天的打算。
“我想去找杨柳,这最后几天,我想陪着她。” 杨志对杨柳的亏欠,从十二年前的那个深冬开始。他答应护她一辈子,可如今却已独自上了黄泉路,留她一人在这世间苟延馋喘。
双方道别后,两人去了丞相府里安置天观门道士的小院。
经过半个时辰的休息,天观门的人已然清醒。
他们自然不信迟年那套‘中暑’的说辞,立时派人去检查了那符阵,果真发现符阵被人动了手脚。起先,天观门见到的法阵是正儿八经的请灵法阵,但现在,这法阵却与原先的截然相反,成了镇灵的夺命法阵!
得知被人做了局,霎时间,一间小厢房顿时炸开了锅。
当中有一人叫做刘满,他抬高嗓音呵斥其他人,让他们停止吵闹。在这些稚嫩的道士里面,他资历最老,算师兄,这回他带领师弟师妹前来长安城历练,名堂没弄出来,反倒是差点将所有人的性命丢了去,回去不知要怎么挨骂。
他咬了咬后槽牙,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话,话未出口,客先至。
苏青和迟年就是在这种鸦雀无声的环境里走进来的,恶鬼不懂尴尬,步伐更是不带一丝犹豫。他那张冷峻如山的脸,像极了来捉拿犯人的刑官。
与他不同,苏青虽挺直了胸膛,但他的步子还是显得有些畏缩,尚且不说他们的身份不合规矩,方才符阵一事,又该如何解释。
屋内一众人见有人来便不再喧哗,从管家的口中得知,这两位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只是那符阵的端倪就连他们都无法察觉,这二人又是怎么发现的?难道他们才是真正陷害他们的人?!如此想着,手掌不由向佩剑的方向移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奋起大开杀戒了。
天观门是出了名的要面子,如今他们丢了面子,自然是要全找回来。
但那个叫刘满的人拦着他们,他起身,语气还算客气,“敢问两位是何门何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