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小水壶还在响:“呜呜……”
确认监护人在看自己后,她发出的响声更大了,向前探身,马上就要正面贴到阿莱西娅的脸。
女巫仍不适应这种程度的亲近,下意识向后仰了点,没完全躲开,女孩的头靠着她的锁骨,一边上下左右来回蹭,一边念经般重复“妈妈”。
尚不够灵活的小手同时在空气中乱抓,最终碰到阿莱西娅垂下的长发,动作停了。
弗莱娅抬头。
阿莱西娅仍然垂眸看着她。
这回没再哭,反而笑了。弗莱娅还像炫耀似的,在阿莱西娅眼前晃那撮刚刚握住的红发。
阿莱西娅沉默。
毕竟,人在产生无力感时,通常都不会想说话。
然而,看到怀里那团人一副在不安边缘徘徊的表情,她就知道,如果此时她不说点什么,或给出其他类型的回应,小孩就又要变成喷泉了。
于是,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嗯”。
——肉眼可见的敷衍。
可弗莱娅却真的吃这套,非常满意地拍手笑。
这个笑容甚至用上了舌部肌肉——一般只有尚未熟悉自己的舌头、对此感到新奇,所以经常不限场合使用的新生人类,才能笑成这样。
阿莱西娅回忆小孩两秒前的动作:咧嘴,舌尖抵住下门牙,舌体弯曲、从上下牙间挤出,同时上下唇向回收,顺势送出舌尖,定格在吐舌的表情。
出于某种预感,女巫抬起一只手,挡住小孩借此时的口型自然喷出的口水,但没有拦下全部,还是有几滴射程卓越,溅到她的脸上。
这下好,迷你人类又变成小喷水壶了。
有一定洁癖的女巫皱眉,弗莱娅也不怕,咯咯笑着又喷了一次,导致阿莱西娅眉头拧得更紧,抽了张纸巾给这崽子擦脸。
经验丰富的喷水壶,口水的溅射范围较广,但大部分还是喷到她自己脸上。阿莱西娅擦完新概念战士壶的嘴角,再擦小圆脸盘子,还得另抽出一张纸来,堵住新的攻击。
弗莱娅不怎么配合地偏头,擦着擦着突然笑了一声,伸手扒女巫的脸。
阿莱西娅手头正忙,还得夹着小孩以防她掉下去,自然没躲开,让她抓了下巴一下,然后拨开她的手,语气冷淡:“别弄。”
弗莱娅停住,犹豫般审视对面大人的表情。
阿莱西娅眉间稍微舒展了些,但声音还是平平的:“你已经这样玩很久了,差不多就行了吧。”
婴幼儿必定不会有“娱乐时间有限”的意识,对“监护人的耐心有限”这件事,也没有什么概念。但通过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虽然阿莱西娅的表情始终淡漠,弗莱娅多少能够理解“妈妈在说不”,便眨着眼睛,缓缓放下手,试探性地卷起舌头,脸颊鼓起。
阿莱西娅打断她:“更不可以吐口水。”
弗莱娅闭上嘴巴,但腮帮子还鼓着,右手转向她不久前刚被允许触碰的目标——女巫的头发。
其实,阿莱西娅同样非常不喜欢被抓头发,但考虑到这大概是弗莱娅熟悉的行为、能在新环境里带给这孩子一定的安全感,也就只好随她去。
弗莱娅的亲生母亲,大概率也有一头红发,这是阿莱西娅很早就做出的判断。
所以,即便本次回溯后,她仍未完全从疑似“轻度红色PTSD”的状态中走出来,也没打算像上次那样,把头发剃光。
可弗莱娅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行为没有被阻止,便又高兴起来,左手也拽住一股阿莱西娅的长卷发,举到人鼻子下方,双拳相碰。
阿莱西娅面无表情。
弗莱娅眼睛弯弯,抿嘴,宣布:“哒啵。”
“什么啊。”阿莱西娅停顿了一下,“你拿了两份,很骄傲是吗。”
“嘿。”
“行,”阿莱西娅把这小坨人往上抱了点,向沙发移动,“拿好你的战利品,穿外套的时候就别闹了。”
话虽如此,但该闹还是要闹。
经过夜间数小时的烘干消毒,弗莱娅的衣服,与之前她穿在身上的时候相比,触感和气味显然都有差别。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多一层衣服相当于多一层束缚,活动没那么自由。
手臂被塞进外衣袖子的时候,弗莱娅扭来扭去,边挣边嘟囔着含混的音节,被阿莱西娅一双无情铁手镇压。
总算是能出门了。
阿莱西娅的策略是,先步行去一家母婴用品店,买婴儿车和儿童安全座椅,然后推着小孩和包装盒返回,给小轿车安装上安全椅后,载人去下一家母婴店,购入折叠拼接式婴儿床、适量玩具和衣服等其他必需品,塞进后备箱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