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永除后患的事。
她不认为这是出于同理心,或是怜悯之类的情感。
她只是厌恶杀死毫无反抗能力、至少在当前还是无辜的生命,的感觉。
为了尽可能忽视糟糕的情绪,阿莱西娅开始做目前(除立刻开溜外)唯一想做的事:替小孩做一些基本的清洁。
习惯使然,她每次出门都随身携带整包酒精湿巾,此刻应当能派上用场。
考虑到小孩的皮肤过于娇嫩,75%酒精可能会使它受伤,还可能伤害头皮和发质,她起初只打算擦拭一下孩子的外层衣物和鞋。然而,她刚打开湿巾包装,女孩就咳嗽起来,显然是被呛到了。
一边哭一边咳的模样,甚至有几分凄惨。阿莱西娅只得把湿巾收回挎包,左手机械而生疏地轻拍女孩的背,右手把那团头发里不该出现的杂质挑出去。
哭声不知从何时开始减弱,直到最后彻底停止。估计是消耗了大量体力的缘故,当紧急中心的工作人员赶到时,她已经在阿莱西娅怀里睡着了。专业人员的处理能力就是强,对面的人平稳地接过难缠的幼儿,还没有将其惊醒。
阿莱西娅本以为会遇到更进一步的程序,比如确认她不是抛弃孩子的生母,之类的,但这些并未发生。可能是他们查过她没有在医院的分娩记录,看孩子的外貌与她没有明显共同点,就直接排除了这种可能吧。
不管怎么说,能少点麻烦,对她而言就是好事。
确保后续情况与自己无关后,阿莱西娅便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回归她的日常生活了。
其实,上一轮人生中,从走过埋伏着幼生人类的夜路,到被埋伏着的猎人夺去性命,中间相隔的十四年,并没有对回溯后的阿莱西娅造成太大影响。
姓布兰特的女巫们,“重来一次”只是为了规避死亡。在极短的时间内,人能够真正吸收的信息量有限,回溯主要保留的是与死亡结局密切关联的信息,以及灵魂所经受的部分能量损耗,与某些烙印般的感受,包括死去时的痛苦,以及十四年工作积压的疲惫感。而其他记忆,则只会留下某些碎片。
换言之,阿莱西娅之前真真正正工作了十四年,因为死这一次,消失的不止有在那段时间里获得的金钱报酬,还有工作经验方面的进步,只剩下刻进灵魂的累。
任何事都要讲究一个交换,而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阿莱西娅也没觉得自己的心智发展水平得到了什么质的飞跃,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十四年时光对她的生命而言还是太短暂。
在25岁前,女巫的生长速度与普通人类基本相同——否则,她们就很难在尚不强大的生命初期阶段,隐藏在人类社会之中了。
而在这个时间点以后,女巫们的衰老速度,就要比常规人类缓慢很多。具体缓慢多少,还是要以个体吸收了多少他人的生命力为准。
至于剩下的道路该如何走完,就要靠她们家传的伪装技术,与更名换姓的本事了。
阿莱西娅的母亲给她留下的厚重笔记中,就用密文记载着先代们的经验。
虽然,在时代变迁、发展日新月异的当下,有很多方法都不再适用(比如换个村庄生活就直接套他人身份冒名顶替,在身份信息完善的时代显然是行不通的),但是,改变容貌和体态的材料、增加岁月痕迹的化妆技巧,以及使身体气味更接近老年人的精油配方,等等,都是至今仍有很高学习价值的。
只不过,阿莱西娅现在还无需关心扮演老年形态的事,毕竟她还必须先想办法活过中年。
她总有种预感,异色瞳猎人这件事,不会如此简单地结束。
正因如此,她一直通过各种渠道,关注着那孩子的动向。
根据阿莱西娅了解到的消息,该幼儿骨龄约一周岁,没有出生证明或任何身份文件,先前也未接种过疫苗。警方放出儿童走失的消息后,孩子家人也不曾联系过他们,由此基本可以确认她是被遗弃的。在她被送入孤儿院后八个月,一对姓克朗尼希贝格的夫妇领养了她,为她起名为弗莱娅。
搜集与弗莱娅有关的情报并不难,阿莱西娅很清楚女孩进入了哪家幼儿园、在哪座城市上的小学,又进入了哪所文理中学,她的人生轨迹,以及她在学校的基本表现都很……正常。
似乎没有任何征兆表明,她可能受过什么非常规的训练,也没有因处刑女巫而产生心理创伤的迹象。
越是如此,阿莱西娅越不敢掉以轻心。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有出错。
——这一次,她的死亡方式以及死亡时间,与上次的结局一模一样。
魔火缠绕上她的身体。
再次迎接虚空前,她看到猎人的眼睛,以及那张脸上,堪称无懈可击的淡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