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金橙与血红灼热滚烫。
这是阿莱西娅对世界最后的印象。
而后,意识坠入虚空。
不知正常人死后会进入何种状态,但对于阿莱西娅而言,死亡后获得新生的过程,基本等同于亲身体验“无手动储存+单存档+无限命”游戏:
躯体失去生命体征,灵魂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仍能感受到死前最后一刻所经受的痛苦。
毫无方向感,直到前方出现小块光亮区域,开始全速前进——
然后,她感受到她的身体,灵魂的痛楚传达到四肢百骸。
在眩晕与失重感消失、意识与躯体融合好之前,阿莱西娅便不受控制地下蹲,蜷缩,全身肌肉颤抖。
为对抗倒地的趋势,她十指插入人行道的地砖缝隙,直到灼热与剧痛消退至少四成,她才堪堪站起。
一抬头,便隔着狭窄的机动车道,与站在另一侧、正咬着手指的异色瞳幼儿四目相对。
小女孩长得还没有身后的绿化带高,却已经显现出了与陌生人对峙的才能,无师自通学会了死盯大法。
新生人类就是好,够水润,泪液分泌充足。视线接触十五秒,常年使用电子产品工作的阿莱西娅眼睛都干了,对面的小孩却还完全没有要眨眼的意思。
阿莱西娅终于闭上眼睛。
就在这字面意义上眨眼的功夫,小孩已经把手从嘴里抽了出来,向前张开双臂,做出要人抱的姿势。
阿莱西娅后退一步。
小女孩完全没有察觉对方只想躲避自己,反而像是觉得人倒着走很好玩似的,咯咯笑起来,手还举着,同时意味不明地用右脚大力踩地,喊了一声:“妈妈!”
嗓音很是洪亮,阿莱西娅真心希望这一声能把亲妈召来,但显然是不可能的。女孩显然也不是在喊不知存在于何处的生母,无论阿莱西娅有多么不想承认,这孩子的肢体语音和神情都能说明:她指认的“妈妈”,正是偶然路过、与她素未谋面的自己。
不过,对于阿莱西娅来说,也不能算是和这小孩素未谋面了。
她已经四次走过这条街,三次被路旁小孩认妈,三次被这小孩十四年后的版本杀死。
另一位当事人倒是对这些一无所知,还在等着被抱呢。
阿莱西娅沉默着,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
阿莱西娅·布兰特,是一名女巫。
有些地区也会把她们称为魔女,这个叫法更能体现出她们的危险性,因为她们不仅能在常人也可以接触到的神秘学领域走得更远、能使用真实的法术、有着母系遗传的特殊天赋,还可以用隐秘的手段吸收普通人的生命力,由此延续自己的生命。
哪怕有很多女巫选择不去伤害他人,净化、疗愈、占卜等能力也能够助人,但她们具有的攻击性的能力本身,就会构成危害他人的风险——猎人们是这样认为的。
自发形成的猎人组织,会对女巫进行监视,一旦发现某人使用了危害性法术,便会将其根除。
本来只是这样的。
然而,随时间推移以及内部权力斗争及分化,猎人组织的行动原则,演变为“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式的捕猎。女巫们只好四处躲藏,隐匿于人群之中。
而随着社会的发展、法律的健全,猎人们的行为也不再是完全正当的,便从大张旗鼓地开展行动转为隐退幕后。
从20世纪开始,猎人的总数就没有比女巫多太多,但胜在有组织和团体性。女巫则从未形成庞大的社群,第一阻力是不安全的因素:有的人会为了保全自身性命,而向敌人供述同伴的情报。
于是,只有对自己的战斗实力或隐藏能力足够自信,或者生计所迫、比起暴露的风险,更在意获得情报的女巫,才会组织参与秘密展开的“集会”。
常规的手段难以杀死女巫,一般的火刑也只能杀死被恶意陷害、手无寸铁的普通女性。女巫的死亡方式只有两种:在两世纪甚至更久的漫长岁月过去、生命力消散后,自然死亡,或是被猎人的特殊魔火杀死。
这种火焰来源不明、生成方式不详,只知道被它袭击的女巫们都在极短时间内被吞没全身,燃烧三分钟便殆无孑遗。
由于这种特殊用途,此火焰被命名为“巫者之火”。
集会情报表明,猎人中也掌握它的人似乎也很少。大部分猎人做的,都是监视与干扰行动之类工作。
而杀死阿莱西娅的,正是熟练使用巫者之火的猎人少女。
每一支女巫的血脉都有她们的特殊天赋魔法。比如说,根据资料记载,有一支女巫是天生的死灵法师,无需咒语或借助施法媒介,仅持有亡者的身体碎片,便能差遣亡者之躯;迪尔库一族,只需要在脑内构建出某物的三维建模,就能把想象中的物体虚影投射到现实。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