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奶奶已经很久没有种土豆了,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十几年前。

    女孩情绪忽然低落,眼睫低垂。

    闻暨不知道缘由,心中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不疼,却让他忽视不得。

    情绪有点陌生,闻暨调整了下呼吸,将一颗剥好皮的土豆递到她面前。

    虞楠怔楞了一下,抬头看他。

    “挺好吃的,怪不得你小时候爱吃。”

    虞楠愣了一下,须臾,笑了一下。

    “你喜欢就好。”

    饭后,闻暨在洗碗。

    虞楠撑着脑袋看他明显生疏的动作,笑着说:“要不还是我来?一看你在家里就没怎么做过事。”

    闻暨避开身子不让她接手:“有什么难的,做做就会了,你去休息。”

    虞楠心中闪过一丝暖流。

    自从和奶奶搬到市里和虞志文刘敏一起住,家里这些琐事基本都是她做。倒也不是别的,那个时候虞杨刚刚出生,家里都围着刚出生的小孩转,家务事都堆积在那。

    最开始虞志文不让她做,但她好几次碰见虞志文下了晚班还要洗碗洗衣服,做完家务还得照顾小孩。

    家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仿佛就只有她一个闲人、外人。

    有一次她不小心听到刘敏和父亲吵架,大概意思就是她现在这么大了,怎么不能做一些事情帮帮家里。

    刘敏说:“我又不是让她上山砍柴去搬砖,现在正是我们困难的时候,她帮着做一些家务怎么了?你就这么宝贝她?可咱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虞楠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耳边充斥着父亲的低斥和刘敏的哭声。

    后来虞楠便帮着家里做一些家务,虞志文说过几次让她不要做,虞楠扯着自己的衣角,还要装作什么事没发生:“没事爸爸,我功课已经做完,不耽误学习。”

    虞志文张了嘴又闭上,到底没再说什么。

    后来这些家务好像理所当然变成她做,直至她去上大学,离开那个家。

    其实最开始她又哪里会做这些家务呢?

    受过几次伤,摔过几次盘子,逼着自己学会的罢了。

    可今天,闻暨一句话,仿佛又将她带回了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

    父亲会把她推出厨房:“女孩子家家干什么要待在厨房?去院子里跟妈妈一起吃水果。”

    眼眶渐渐湿润,虞楠偏过头,不想让眼泪落下。

    闻暨没抬头,似乎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小鱼,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虞楠愣愣的看着他。

    闻暨却没再说什么,仔细地擦干盘子里的水,把盘子递给她:“帮我放进柜子里,好么?”

    这天晚上,是两人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却规规矩矩的,什么也没做。

    可能是黑夜真的是最好的遮掩,虞楠的心房慢慢打开了一个口子。

    她和闻暨说了很多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闻暨没说什么,但时不时会应她一声,表明自己在听。

    虞楠说小时候母亲会把自己抱进怀里哄睡觉,后来母亲不在了,奶奶会代替母亲抱着自己睡觉。后来去了市里,她有了自己的房间,就再也没人哄自己睡觉了。

    闻暨问她会不习惯吗?

    虞楠低声说:“当然会不习惯。最开始怎么都睡不着,但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只是被小孩子的哭闹声吵到睡不着,后来有一次小孩不吵了,我还是睡不着,才发现,原来是因为哄我睡觉的那个人已经没有了。”

    说到后来,女孩嗓音已经带着哭腔:“我想妈妈了。”

    男人的睡衣都被女孩哭湿,那一片湿润让闻暨很不舒服,那一刻他分不清是湿掉的衣服让他不舒适,还是眼前女孩不轻易泄露的脆弱让他心头堵得仿佛快要不能呼吸。

    闻暨没说话,猛地伸出手把虞楠揽进怀里,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男人坚实的臂膀和母亲和奶奶一点儿都不一样,但虞楠却久违的感到温暖。

    就像倦鸟归巢那样,感到无比心安。

    男人身上干净凌冽的气味无时无刻萦绕在她周围,将她细细密密地包裹住,虞楠渐渐阖上眼,睡了过去。

    夜色中,男人拍着女孩后背的动作却没有停止,直到天光乍亮,他的动作才慢了下去,直至停止,两人相拥着睡了过去。

    *

    离开那一天,杭州又下雨了。

    站在候机楼,从巨大落地窗眺望远方雾蒙蒙的天空,往常不喜的黏腻雨水,此刻竟也有些舍不得。

    京市干燥,和南方的潮湿截然不同。

    毕业后就独自一人在杭州呆了三年,在这的时候恨不得早点离开,全是吐槽。骤然离开,虞楠才发现对这里还是不舍多过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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