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伸出手指,一根根数着,悠悠然道:“你爸爸,你妈妈,高染,何栋栋,今早还有你公司的人。”
汤允低头在笑:“昨晚你辛苦了,裴边羽……谢谢你。”
裴边羽故意说道:“起初吧,拿着你的手机,密码我也不知道,就眼睁睁看着屏幕一直弹消息。”
“再到后来快十点,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裴边羽说的很轻巧,不想让汤允多想。
但实际上昨晚每个人打来电话都显得异常焦急,裴边羽一一安抚好,告诉所有人他绝对会守在这里。
昨夜,医院病房里。
裴边羽就静静地守在汤允床边,汤允在病痛的折磨下显得格外憔悴,双颊被高烧烧得通红,嘴唇也因缺水而微微干裂。
汤允不时的眉头轻蹙,似困在噩梦之中。
裴边羽就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每隔一段时间给汤允嘴唇擦点水。
又时不时地伸向汤允的额头,试探着温度,裴边羽的眼神里渐渐泛起了泪花,那泪水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要滴不滴。
即便医护人员无数次重复着汤允很快就会没事,让裴边羽无需担心,他也很努力地仰起头,想要将泪水憋回去。
可裴边羽害怕,害怕汤允会一直这样烧下去,他甚至在心里做好了汤允要是出事了,他这辈子都不结婚……
虽然裴边羽丝毫没有将昨夜的自己担心的事情告知汤允。
但她看着他,其实能感受出裴边羽有一种强撑着的意味。
裴边羽眼底黑眼圈似有若无,眼球里的血丝也很明显,丝毫没有往日那般精气神儿。
汤允突然叫了他一声:“裴边羽。”
裴边羽愣了愣:“嗯?”
汤允想说些其他的心里话:“我……算了……”她还是说不出口,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裴边羽目光带着疑惑与温柔,轻声的询问道:“什么?怎么了?”
汤允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想洗澡,有点难受……嗯……洗澡”
裴边羽站起来:“简单,我扶你过去,但是只能简简单单擦一下身体,刚退烧,明天再洗吧。”
汤允点点头:“明天就能回家了。”
裴边羽走到床边:“我送你回去,不过下午我就要走了。”
汤允疑惑的看着他:“嗯?”
裴边羽扶着她的手臂,眉眼弯弯:“创业青年去领个奖,你要不想我走,我就不去了。”
汤允握着他的手臂,全身大部分力量靠在裴边羽那边,赶紧说道:“我真的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裴边羽怀疑地问道:“你确定你能照顾好自己?”
汤允点点头,她真怕裴边羽不去了,说道:“我还有高染他们,你走吧。”
裴边羽:“赶我走?”
汤允闻言睁大眼睛,力气都恢复了不少:“我没有。领奖这种大事,怎么可能说不去就不去,领导很忌讳这些的。”
裴边羽笑道:“可惜我不是什么总裁,否则高价找你来当我的秘书。”
汤允撇了裴边羽一眼,又整这死出……
两人走到卫生间门口,裴边羽推开磨砂玻璃门,扶她坐在洗漱台边的椅子上。
裴边羽拧开热水,手伸进水流中试了试温度,又加了些凉水,直到水不烫不凉,又去拿来毛巾和干净的衣服,小心地放在一旁。
裴边羽准备离开狭小的空间:“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汤允嗯了一声,摸了摸毛巾。
裴边羽没再说什么,转身退出浴室,轻轻带上门,站在那,背靠着病房内白色的墙,静静地守候在外。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灯光从里面透出。
忽然。
这门上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是汤允缓缓脱下外衣的轮廓,动作很迟缓,兴许是病中的无力,所以不得不放慢任何一个动作。
裴边羽垂下眼,喉结不自觉滚动,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侧头,避开视线。
他就站在门口闭着眼睛,似是在闭目养神,耳边听见门内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水蒸腾的热气似乎也要从门缝溢出。
不过片刻,汤允出来了,裴边羽赶忙去扶她。
汤允开口道:“裴边羽,你要不,先回家休息吧。”
裴边羽回道:“我晚上在这陪你。”
汤允还是拒绝道:“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你赶快回家睡觉。”
裴边羽:“我衣服都带来了,又赶我走?”似是怕汤允拒绝又紧急补了一句:“让我留下来吧……”
汤允一怔,抬眼看他,对着那双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