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别的。小白在你那里压着,渡灵锁会逐渐消融他,等他撑不住了自然就会把该吐的往外吐,”沈洄说,“他不一定是自愿来要我性命的。”
“鬼与鬼之间存在着极其严苛的阶级壁垒,低阶鬼攀附高阶鬼,凶恶厉听命于鬼将,鬼将则奉鬼王为至尊,这种自上而下的服从,源于一种无法抗拒的天然压制。”
“但有一点他说的对,”沈洄说,“我确实很久没见过鬼王了。”
谢辞:“你们那个时代,鬼王真的很多吗?”
“很多,”沈洄点点头,“那时候死的人多,饥荒、战乱,多的是化鬼的人,有意识的鬼将就会抓住机会、拼命吸收同类的魂魄,突破成鬼王是很常见的事情。”
“不过那时候渡阴师也多,大家四方游历,处理起来也不是很棘手。”
“我心里一直有团疑影,”谢辞伸出手,盯着自己的掌心道,“就觉得挺巧的,我和那个人都姓谢。”
沈洄也沉默了。
半晌,他问:“你对自己的父母有印象吗?”
“……那时候太小了,都还没记事儿呢。”
沈洄:“现世的渡阴师里,我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但那些代代传承的渡阴家族里说不定会流传下来一些关于我师兄的事。”
“以及那个曲妄,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甚至有点发毛。”
谢辞:“为什么?”
“他太像我一个故人了。”
沈洄缓缓说道,“谢千砚和曲妄是唯二我能在阳岈山说得上话的人,时间太久,虽然我记不太清那个曲妄具体长什么样,但看到这个曲妄的一瞬间我竟然会觉得像他。”
“可再细瞧又觉得全然不同。再说了,曲家全是曲妄的后人,祖宗的模样怎会一点没传?这小子若真和先祖一模一样,他家里人怎会毫无察觉?”
“也许真的又是巧合……”谢辞头疼。
沈洄:“按照他说的,黑衣人把曲妄引过来见到了你跟我。沈洄,曲妄,只差一个谢千砚了。”
“而你刚好姓谢。”
“明明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推着我们走,但我就是想不出来是谁。”
沈洄双手撑着脑袋,一下一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把思路再捋顺一点。
“别想了。”谢辞也没比他好到哪去,胸口堵了块雾,憋得难受。
“有这会儿功夫搁这儿头疼,不如回去吃饭睡觉,明天继续查林苏叶的事,然后等我婆婆的朋友好点了,我去见一见他。”
折腾了这么一番,已近黄昏。
他站起来,按着记忆里的样子在地板上勾画着传送阵。
第一次传,可不能出岔子。
沈洄看他低头画阵,默默走到杂物间把那卷画像刨了出来,问:“对了,这个东西我能带走吗?”
谢辞抬眼看到那泛黄的封筒,想到那里面画的意气风发的沈洄,垂下眸子,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沈洄收起画卷,捏起一根香,引燃后稳稳插入冯秀英遗像前的小坛中,低声道:“今日冒昧前来打扰,多有失礼。”
谢辞我会照顾好的。
沈洄没把这句话说出口,等香燃了一会儿,谢辞也画好了阵,招呼沈洄过来检查。
谢辞:“是不是没错?”
“能用。”沈洄说,“但是要传到洛珂家门口估计够呛,你试试找个别的地方传?”
谢辞答应得十分爽快:“行,掉坑里了我不负责。”
这话说着就像沈洄如果掉了坑、他自己不用掉似的。
沈洄倒是不客气:“我反应比你快。放心,快掉坑的时候我会先抽身出去的。”
“……你也放心,我会拽着你一起摔。”
谢辞说完,学着沈洄的样子运转灵力,让地上的缩地阵缓缓转动起来,自己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沈洄的胳膊,和秉持着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准备第二个下阵的沈洄一起跌进了缩地阵。
沈洄:“……”
谢辞运转灵力的功夫还没有那么稳定,沈洄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旦路线有偏,沈洄就从他手里接过缩地阵的主动权,直接把门开在洛珂家门口。
结果没想到这小崽子心眼儿忒多,怕他跑了,竟然拽着他不放。
俩人在黑暗里一通坠落,等前方出现光点并且不断放大时,沈洄睁大了眼睛,落地的前一秒反扣上谢辞的肩膀,把他从原本的坠落点往旁边带了带。
于是谢辞又是一个踉跄。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满身冒着黑气的沈洄,突然想笑。
沈洄麻木得更厉害了:“你还好意思笑,你真准备带我跳垃圾场?”
是的,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一个露天垃圾站,得亏沈洄反应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