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脏儿子坐在小板凳上,盯着方前手里的真知棒,方前在门口蹲着嗦棒棒糖,没理他。
“哎天霸,让你儿子给粘粘,我急着走。”女人又说。
方贯瞥了方前一眼,方前瞥了那双跟鲨鱼一样张着嘴冒着热臭气的鞋一眼,站起来走了。
“他不会。”方贯说。
“哎天霸,你说,你搁哪儿学的这些手艺啊,你以前在咱这儿那可跟天王老子一样,瓶盖都得人给你咬开,这咋干起来这脏活儿了?说说呗。”女人不急走了,拉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唠嗑。
方贯笑着说:“不偷不抢咋是脏活,赚钱过日子有啥脏不脏的。”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几年......”
方前拐了个弯,听不见女人的声音了。
可能因为方贯以前在镇上的名气太响,二层小楼没有清净过,过来找方贯唠嗑的人比修车的人多得多,所有人都好奇二十年前平安镇一霸身上的传奇故事,但如今的方贯就是个闷逼葫芦,嘴一咧,笑脸一赔,说一句:“赚钱嘛。”
每天都有人失望而归,第二天又有人来,好像这镇子上谁能把真相扒出来就有奖一样。
方前手揣在兜里,把这屁大点的镇子又逛了一遍。
“方前,你又来了?”
“啊,”方前趴到玻璃柜台上,“你在干啥?”
“我在写诗。”
情诗,‘你是裹着细雨的微风,在黄昏的街角,轻轻掀起我的衣摆,我追着你的脚步,踩碎一地水洼,涟漪里,你的影子碎成千万个你......’
这小子就喜欢这些酸溜溜的东西,方前看不懂。
尧秋泽在镇上唯一一个书店看门,方前来买磁带的时候认识的他,用方前的眼光来看,这小子长得太秀气,唇红齿白,像个姑娘。
但方前也就在心里想想,镇上有个二流子直接上手往尧秋泽屁股上拍,然后叫尧秋泽一句:“小妞儿,拿本画书。”
方前见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他也不知怎么的,在那二流子拍尧秋泽屁股之前,把自己的屁股伸到了二流子手前,然后就演变成了:“操.你大爷丫变态啊拍老子屁股!”
架没打起来,二流子怵方前身上源自于方贯那流氓恶霸的基因,他甚至都骂不过方前,镇上为数不多的书香圣地里充斥着污言秽语,绝大多数出自方前之口。
尧秋泽捂着耳朵,他也不明白方前怎么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脏话,摩斯电码一样哔哔哔可以不重样地骂到二流子脑充血差点气倒在书店前。
打那之后,尧秋泽就成了方前在镇上的第一个朋友。
二流子又来了,方前正在那儿挑杂志,这期故事会封面太丑,尧秋泽悄悄叫了他一声:“方前!”
方前转身才看到二流子那张脸。
这次二流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前面还站着一个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穿着个立领西装。
这是冬天,零下十来度,穿西装,方前第一反应就是——装货。
西装男的脸上有道疤,从鼻翼到嘴角,这道疤就像个招牌一样上面写着‘不是善茬’。
“你是方前?”
“是。”方前仰起脖子,他知道这是小弟带大哥讨公道来了。
“尧秋泽你罩的?”
方前看了一眼尧秋泽,那张水灵灵的小脸噙着泪,要不是认识他高低得喊一声恶心。
“是。”他说。
西装男和他差不多高,两只凶神恶煞的眼刚刚好平视着方前的眼,良久,‘呵’了一声。
“赵子龙。”
西装男冲方前伸出手,这是要握手,但方前没握,因为他在想,这种货怎么能叫赵子龙?
赵子龙把手收回来,偏头向二流子:“听见没,这儿有人罩了,以后少来找事。”
随后这两个看起来像要找茬的就在方前和尧秋泽不解的目光里离开了。
尧秋泽这才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们为什么都怕你?”
方前靠猜只能想到他那个爹。
“你不知道方天霸?”
尧秋泽摇摇头,他知道徐志摩,知道林徽因,知道冰心,知道三毛,知道席慕蓉,知道一切他敬仰的作家,但方天霸是什么号人物,他不关心。
“不知道就算了,”方前拿了那本他不想要的故事会,掏了钢镚扔在柜台上,“走了。”
回去的路上开始雨夹雪,方前的头发被冻上了冰碴,他顶着故事会跑回家,家门口已经没人了。
方贯还在修一辆自行车,和他离开时不是同一辆。
“拿瓶油。”
方前拿了瓶润滑油丢给方贯,坐在马扎上问:“你知道赵子龙谁吗?”
“赵云。”
“赵子龙,镇上一男的。”
方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