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星转头,一位面容明艳、身姿飒爽的女修站在她面前,眼中交织着愧疚与决绝。
一柄剑被她塞入谢言星手中。
“拿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剑尊竟拿你的根骨炼剑……抱歉,我直至握到了那柄剑才知晓。如今既已为你重塑身躯,这公道,我陪你一同讨回来!”
谢言星垂眸望向那柄剑。
剑身极窄,如一痕被拉长的月光,却泛着熔银般的灼目光泽。剑柄向下,阵纹流淌如赤金,勾勒成展翅的凤凰,羽梢处正对刃口,仿佛下一秒就会跃动出真实的火焰。
是一把很漂亮的剑。
一瞬间,耳边无数声音尖啸着,加剧着谢言星的头痛。
“快!拿剑拿剑拿剑拿剑!”
“你不是天生剑骨吗?你生来就该练剑!”
“天下剑修至尊,你不练剑,何以复仇!难道你认得下被剖剑骨的痛?”
谢言星用力闭眼抵抗噪音,再睁眼时,目光已恢复清明。
她凝视着女修此刻被黑气盘旋着围住的脸庞。
记忆仍蒙了一层纱。明明是不记得的脸,但谢言星知道自己应当是认识她的。
“我暂时……记不起太多。”谢言星按着额角,声音因头痛而微哑,却异常清晰,“但我知道,这里是幻境。你也该醒醒。”
谢言星不再看那柄剑,而是缓缓地、坚定地松开了手。
“我手中不该是剑。”
哐啷一声,长剑坠地,声响清脆,像是敲碎了某种枷锁。
她的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身前,语气平静而笃定。
“我应当有一个锅鼎。既是我的锅鼎,它该要随我心意变换。我想,应当是个玄黑色的,低调些,最好教旁人见了以为就是个普通法器。等灵火一烧,阵法齐亮,千道流光汇聚,便见真面目。”
随着她一字一句的描述,周遭黑气刹那间涌动,试图阻止。
但不可违逆地,眼前的空地扭曲,灵气汇聚,黑气再不能掩盖。
一尊与她描述分毫不差的玄黑锅鼎,骤然撕裂幻象,降临在她面前。
鼎身古朴,却自有磅礴气息流转。
就像它一直等候在那里一样。
谢言星引动着灵力,注入那尊锅鼎。
久违了,抱歉,现在才想起你。
灵力在锅鼎内流转,锅鼎轻吟一声回应。
鼎身骤然亮起万千符文,如星辰闪烁。
体内幻境中“剑修谢言星”的金丹在谢言星心念之下,褪去魔气蒙蔽,显露出那糖丸般圆滚滚的模样。
圆滚滚的金丹疾速地盘旋着,灵力如浪般运转了一圈、两圈,先前桎梏了她千百次的修为关隘此刻再不存在。
谢言星的神识探向锅鼎,锅鼎似仍在嗔怒她忘却自己太久,仍轻轻震了一下。
但这一回,一震之后,神识与锅鼎水乳交融、合二为一。
无数灵光自谢言星周身亮起,黑气疯狂地涌向她身边,又疯狂地扑向天际,但无济于事。
幻境的天空一点一点裂开,清澈的雷光劈落。
一个手持锅铲的小人自识海中跃出,欢快地在空中一翻,然后没入锅鼎之中。
神识化婴,谓之“元婴”。
漫天雷劫撕裂了幻境,精纯的灵气洒下,谢言星的修为节节攀升,瞬息之间便已到了元婴中期。
都说险境中悟道突破,最利于修为提升,能一跃至元婴中期,已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但谢言星灵力的运转仍未停下。
此刻,幻境上方在雷劫中崩解碎裂,魔气负隅顽抗,试图拼凑出一个小幻境,将一旁仍在恢复神智的晏风吟包裹住。
谢言星心念一动,相比先前快千万倍的,锅鼎已随她心意,烹成了一锅金丝面。
如丝如缕的锐利金灵气穿透切割,牢牢护住了晏风吟。
晏风吟终于清醒过来,惯来明艳洒脱的脸上显出难得的惊异与恍惚。
谢言星却暂时尚且顾不得她。
黑气见连晏风吟也留不下,就要收拢溜走。
这一退,谢言星体内被幻境虚构出的格格不入的化神期修为也随之欲剥离而去。
按理说,幻境里欺骗人的东西,退去自然是好。毕竟不是自己亲手取得的修为,不过是海市蜃楼。
但谢言星的灵力仍在生生不息地流转着。
“先前卡着我修为突破,是专职食修,道心有差。”她狡黠一笑,“如今我道心已立,再无阻碍……”
“——预知梦里的修为也是我自己修炼而成的!哪有皆不作数重来的道理!”
灵力流转,在黑气消散的前一刻,越过了幻境与现实的边界,一切水到渠成。
黑发无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