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碗瓢盆皆齐,炉灶犹带火气,是为外门弟子做饭的厨房。
计至心头,谢言星展眉一笑,点着屋内的锅:“在下五味峰食修。”
话语出口,她愣住了。
“原来如此。”倒是小师叔闻言,那双桃花眼里漾起了细碎的光。
编纂了个身份,往后谢言星去外门得更勤,既理直气壮,又暗含心虚。
理直气壮,指每每偶遇小师叔,钻研灵膳总可作为借口。
心虚,是指她对食修烹饪一道,一窍不通。
这样不行。
一日收剑下山,谢言星对着空荡荡的厨房陷入沉思。
灵膳,不过是各色灵草,加以灵火烹煮。
她有大把贡献点没处花,修为已至化神期,灵力御火更是轻而易举。
苏昭辞这一次碰巧在外门偶遇谢言星时,她站在灶台前,聚精会神。
换半个月前,谢言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她竟觉得烹制灵膳如此意味无穷。
她拿起挂在最旁的锅铲,掂了掂,入手微沉,相较她的臂展长了些,不太趁手。
但很奇妙,当灵草丢入锅鼎中,香气飘散而出时,她竟比练成那绝世剑法还要兴奋。
苏昭辞站在她身侧后两步的位置,看着谢言星手下意识摸向储物手环后愣住了,她抬头逡巡了一圈,将收拢在柜子里的木碗拿出。
“做灵膳有意思吗?”苏昭辞忽然开口。
谢言星已对他神出鬼没见怪不怪,头也没抬:“灵草化作灵膳,功效更甚百倍,怎么会没意思?”
“相较练剑呢?”苏昭辞话语出口,像是觉出失言,补充道,“我知道你是食修,并不练剑。只是旁人都想进上三门习剑,我有些好奇。”
谢言星盛汤的手停住了。
食修相比于剑修如何?
她从未思量过这个问题。
或许于外门那些满心憧憬着当剑修的小弟子们而言,这一问是天方夜谭。
但在她被极长的练剑时光磨砺得模糊的记忆里,她好像一直在习剑。举世最强的剑修为师,举目难寻的剑典为书,从未有第二条路摆在“天生剑骨”的面前。
可此刻,另一种答案却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剑修固然强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却又异常清晰,“但……我,更想当个食修。”
“即使天下剑道为尊,唯有剑法得以除魔卫道?”
谢言星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渐渐坚定:“我若强,只会因为我是我,而非因我持剑还是握铲。”
苏昭辞注视着她,那双桃花眼像是绽开了,灼灼夺目。
他轻轻笑了起来:“那我……可否请师侄帮个忙?”
“我自幼体弱,久病难愈。师侄既精于此道,不知可否闲暇时,试为我调制一二灵膳,温养身体?”
谢言星愕然:“我?我技艺不精……”
苏昭辞打断了她,温柔笑道:“无妨,试试吧。”
至此,谢言星的日子愈发忙碌了。
白日仍是练剑,剑招愈发纯熟,心底的空洞却未被填满分毫。
夜晚则浸入厨房,面对各式灵草灵材,她竟无师自通般涌现无数念头。
锅铲在手,从生疏至熟稔,快得超乎想象。
化神修士无需睡眠,而这深夜试手烹饪,竟让她连先前常常犯的头疼都悄无声息地消了。
春去秋来,转眼已至冬日。
寒天峰百暑不侵,但一如峰名,冬日的雪不会受半分阻拦,纷纷扬扬铺满了大地。
谢言星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挂在鼎壁的几滴凝露。
凝露晶莹剔透,如有光华流转。谢言星轻轻取出,这耗费了大价钱制出的灵膳,不过刚好能装满一只小盏。
谢言星将小盏放入食盒,推开屋舍的门。
时值深夜,雪仍飘飘扬扬地落着,将参天的古木披上银装。
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两个外门弟子的低语随风隐约传来。
“那个常来寻我们的师姐也去除魔了……不知她能不能回来。”
“呸呸呸!!晏师姐剑法那么好,人那么好,一定能平安回来!”
仙魔大战已经开始了?
谢言星脚步忽然停住。
“……我有多久没有踏出东澜仙宗了?”谢言星忽然想到。
她蓦然转身回屋,另取了一只碗放入食盒,背上那柄本命剑,快步走入风雪之中。
谢言星果然在外门的厨房处再次遇见了苏昭辞。
他罕见地没有站在明处。
昏黄的灯被他散落的长发挡住,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一点也看不分明。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