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衙内从小土坡上跳下来:“快走吧。”
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正从后头慢悠悠地驶来。
因山间道路狭窄,储衙内只好连忙又退回小土坡上去。
忽得一阵风吹过,将那马车的窗帘撩开。
目之所及,恰好是那车中之人——
一位身着素衣的中年妇人,以及一位容色俊美的少年。
那少年竖着玉冠,英气非常,一袭月白色圆领袍,可白皙的脸上却生了一双极尽妩.媚的丹凤眼。
那少年微微侧头看来,瞧见储衙内呆愣的眼神,一瞬讶然过后,竟冲着他莞尔一笑。
储衙内右腿发软,几乎要从土坡上滑落,好在沈南南眼疾手快,堪堪将他扶住。
窗帘落下,不见车中之人,唯余飞扬的尘土和淡淡的梅香。
“乖乖,好个美人。”
储衙内望着那马车半晌,忍不住叹道。
沈南南疑惑道:“我怎么看着像是位公子?”
储衙内还在回味那少年方才的笑,怔怔地道:“不过也不妨碍我喊一声‘美人’。毕竟真正的美人都是雌雄莫辨的,重要的不是男女,而是一种感觉。”
沈南南见黎暮缃也有些愣神,便问:“怎么黎姑娘也看住了?”
黎暮缃回过神来,解释道:“我觉着那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沈南南“嗯”了声:“可能好看的人总有些相似之处。不过你们说,刚才那个少年到底是男是女啊?”
“跟上去看看不就好了?我看这马车也是往前头道观去呢。”
声音从前方传来,沈南南一看,竟见储衙内早就跳下了小土坡,迫不及待地往前头去了。
沈南南和黎暮缃两人相视一笑,只好赶忙跟了上去。
夏日里草木最是繁盛,那道观的山门处有好些高大的树木,马车便慢悠悠停在山门的树荫之下。
匾额之上,果真写着“女贞观”三个字。
只见那少年下了马车,转过身来,伸出一双纤长的玉手,将那妇人扶了下来。
一旁早已一女道迎候在侧,上前恭敬地见了礼,又作出相请的手势,引人入观。
沈南南远远瞧见,也站到那树荫底下,对身旁两人道:“热死了,咱们也先进去讨口水喝吧。”
“好啊好啊。”储衙内忙不迭地点头,“瞧这样子,那美人像是要去拜三清,咱们也快些跟上吧。”
前头见那女道果真引了那妇人和少年进了三清殿,储衙内也装模作样地跟了上去。
不远不近地偷偷观察着,一边注意不让自己动作过大,一边还在台阶下头的香案上拿了三支香,口中念念有词,像极了虔诚十足的香客。
那妇人已经拜过三清,女道便引她去一旁厢房歇息,只留那少年还在殿中。
眼见殿中并无他人,储衙内瞧着这个时机,装作偶然经过,轻手轻脚地从那少年身后走过,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
不一会儿到了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只能原路返回,在门口做出瞻仰三清的模样,实则是借着眼角余光偷偷继续打量着。
沈南南和黎慕缃恰好走到殿门口,见储衙内此时正斜着个身子,眼睛都快飞了出去,忍不住低声笑道:“研究出结果来了吗?”
储衙内将眼睛回正,沮丧地摇了摇头:“没呢。”
“那我也去瞧瞧。”
沈南南学着储衙内方才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偷偷摸摸地瞧着,来回走了两遍,也是无功而返:“真看不出来。”
又对黎暮缃道:“黎姑娘不如也去瞧瞧?”
黎暮缃连忙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吧。”
话音未落,却听得身后一声轻笑:“几位方才在瞧什么?”
竟是殿中的那位少年。
那音色柔软娇媚,然而沈南南三人呆若木鸡,全然忘了分辨。
此时近距离地瞧见了那少年美到不可方物的面容,黎慕缃双眼睁大,惊讶不已,刹那间便都想起来了。
储衙内满脸通红,嘴巴张了张,却实在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好在沈南南反应过来,干笑道:“好巧啊娘子,啊不是公子,又见面了,这是刚拜完三清真人?”
那少年浅浅一笑:“是啊,几位也是来拜三清的?”
沈南南满脸堆笑:“正是正是。”
说罢手抬了抬,想让大家相互介绍一番,不料身旁已是空空荡荡。
转头一看——
储衙内和黎慕缃做贼心虚,早就逃也似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