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南也跟着叹了一回,复又冷不丁地咬牙骂道:“那柳宣教真该死啊!”
说话间,离县衙渐近,几人行至一处岔路口,忽听前头传来几声呼喊,只见二人驾马疾驰而过。黑灯瞎火的,看不清马上之人的样貌。
路边有几个摊贩正在收摊,避让不及,连人带物被撞得人仰马翻,爬在地上“哎哟”连天。
眼瞅着前头便是县衙,竟然有人这般狂放无礼、肆意妄为,杨灵灵忍不住骂了声,沈南南几人也很是气愤,往前跑了两步,又忽听得前方马儿嘶鸣,有人连忙大喊道:“小心,小心!”
又听此起彼伏的“吁”声响起,原来是一顶黑油齐头、平顶皂幔的二人小轿挡住了那两匹马的去路,只好猛地勒马停下。
前头二人见那轿子不过是平民用轿,见轿夫被吓得摔了一跤,只一味在马上大笑。
其中一个一身鲜亮衣袍,只仰头笑着;另一个一身玄色,用分外扎眼的银朱色发带竖起马尾,只轻蔑地朝底下叫道:“也不看看眼前的是谁?渝州地界还能有你撒野的份儿?识相的,赶快给小爷我让开!”
等了一会儿,那轿中之人却并未答话。
这时,后头竟然又有一人驾马而来,杨灵灵几人连忙退到一边,只见那来人也是个少年,见了眼前的情形,立即勒马停住,跃下马来,走到前头朝着轿子行了个礼,告罪道:“是我等多有冲撞,还请阁下勿要怪罪。”
见轿中之人仍未答话,那绑着银朱色发带的少年不悦地喊道:“梅兄,你理他做什么。这人挡了我们去路,我还没怪罪他呢,你倒给他赔不是。”
那姓梅的少年听了,连忙制止:“赵兄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怕什么!”那姓赵的少年叫道,“再不济,还有樊先生在这里,难道还怕他一个庶民不成?”
听了这话,一旁那鲜亮衣袍登时应和着笑起来:“自然是不必怕的。”
“樊姜!”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马上二人循声往后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俊朗不凡的少年三两步上得前来,面色铁青地瞪着他们。
那樊姜连打了好几个酒嗝,看见来人,也不下马,乜斜着眼睛,大着舌头道:“哟,衙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储衙内一手捂住口鼻,一手连忙在身前狂扇:“这话倒是要问你!你这是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我看你连北都找不着了!”
又上下将他打量一番,嫌弃万分,“穿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大晚上地给鬼看啊!”
因那姓赵的少年打听储衙内身份,那樊幕僚便笑道:“这位便是我们巡按御史的公子,人称一声衙内的。”又向储衙内介绍道:“这位是赵公子,这位是梅公子。”
那姓赵的少年这才下了马来,上前唱喏:“原是储衙内,失敬失敬。”姓梅的少年也上前叉手行礼。
储衙内不喜这几人,嘴巴撇了撇,只“嗯”了声,潦草地回了个礼。
樊姜在席间被劝了不少酒,又被众人夸得天花乱坠,什么“亏得他断案入神,这才将白石村这疑案告破”云云,一时便有些飘飘然,方才又在马上吹了些风,于是舌头大了,脑子便也有些不清不楚。
他自诩深得储巡按宠信,也时常腆着脸教导过储衙内几回,只将她试做那起子凭借家族荫蔽、毫无真本事的纨绔草包,很不将她放在眼里。
此时又见储衙内轻慢他的小友,登时火冒三丈,不悦地“啧”了声,高声喝道:“当真少教无礼!”
储衙内蔑了樊姜一眼:“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樊姜听了,立时便从马上下来,怒气冲冲地跑过来。
然而储衙内有些功夫,自是不怕,紧紧握住腰间的扇子,待樊姜过来便要叫他好看。
那樊姜正将手掌高高举起,作势要打,却听得那小轿中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那音色冷淡,却又威严无限。
听得这声儿,樊姜顿时呆若木鸡,直愣愣地向那轿子望去。
只见深青色的轿帘掀开来,轿中之人一双眼目光如炬,在樊姜看来,却比方才那声怒喝威严骇人百倍。
不是储巡按又是哪个?
那樊姜登时腿软,往地上一跪,硬着头皮喊了声:“大,大人!”
众人见状,也都躬身行礼。
储巡按漠然地将众人环视一圈,直将视线停留在樊姜身上。
樊姜顿觉如芒在背,立时汗如雨下。过了半晌,储巡按这才收回视线,却只对储衙内淡淡道了声:“雷雷,跟我回去。”
储衙内起身,恭敬应道:“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