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

    正想着,前头樊幕僚已经叫人带了施念笙上来,不依不饶地问了她好些,好在施念笙始终语气平和,有问必答,这才命她下去。

    杨灵灵长舒一口气,又见人群之中,那卖瓜的童大娘和她儿子也来了。童大娘瞧着很是忧心,由她儿子搀扶着,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堂上的一举一动。

    那樊幕僚向巡按御史行了个叉手礼,得到后者的示意,双手往后一背,在堂中缓慢踱步,开始了他的表演。

    杨灵灵挠了挠耳朵,终于听那樊幕僚将“慕霜娘因与其表兄白慎有私情,不满家中姨母慕蝉银所安排的婚事,故而怀恨在心,在豆腐中投毒,以致白家三人互殴而亡”的推理陈述完毕。

    那樊幕僚意气风发地结束了表演,退至巡按御史身后,将舞台交还给县太爷。

    县太爷干咳两声,又小声询问一旁的储巡按是否还有话要讲,见他摇头,便将惊堂木一拍,只将慕霜娘投毒一事简要说了,并温馨提示各位以后定要注意辨别癫茄这一毒物,莫要误食。其余一干人等,无罪释放。

    听得县太爷高喝一声“退堂”,人潮逐渐退去。杨灵灵和沈观澜也转过身,随着人流向大门处走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踩到了一人的脚,又有人撞到了另一人的肩,好几个人叫骂着推搡了起来,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杨灵灵听了这一个多时辰的聒噪之语,耳朵里乱哄哄的,根本不想看热闹,见此时离日中正刻还有些时间,只想在最终集中推理环节开始之前,赶快找个离衙署不远的地方安静安静。

    好在她与沈观澜都是身手敏捷之人,两三步便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怎料身旁一声“惊呼”,只见一个小娘子被身侧之人撞到,眼看就要摔倒,杨灵灵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堪堪将她扶住。

    那小娘子一身好看的浅黄襦裙,宛如春天里初生的桑叶,身量却比杨灵灵高了不少,虽戴着面纱,但那双眼却极美,睫毛忽闪间,竟令杨灵灵有些愣神。

    那小娘子回过神来,见将她扶住的也是个年轻姑娘,待站直后,眉眼俱笑地向杨灵灵道谢,然而却又在一个抬眼之间,怔愣在原地。

    杨灵灵分明瞧见,那小娘子红了眼眶,下一瞬,人就扑进了杨灵灵——身侧之人的怀中。

    “观澜哥哥!”

    杨灵灵忍不住“卧.槽”一声。此情此景,昨晚在她梦里是不是见过?

    沈观澜微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握住那姑娘的肩头,将她轻轻推开一些:“暮缃?怎么是你?”

    好家伙,这俩关系果然不一般。

    那小娘子抽抽搭搭地哭了好半晌,又娇嗔道:“观澜哥哥,你知不知道缃儿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回乡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教缃儿到爹爹的营里白跑一趟。”

    沈观澜诚实道:“和将军辞行之日,并不知晓你会来。”

    小娘子粉拳轻轻捶在沈观澜胸口,又轻哼了声:“观澜哥哥难道都不想我吗?”

    杨灵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回想起昨晚的梦,生怕下一刻便会有更加荒谬的事情发生,不着痕迹后退几步,飞快转身,想要匿在人群中遁掉,不想,一只有力的手却忽地揪住她的衣领。

    “——灵灵,你去哪儿?”

    杨灵灵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只好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将沈观澜的手打掉,冷漠发言:“美女的事你少管。”

    便在这时,却听身后有人高声唤她“杨姑娘”,循声望去,见储衙内正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还未站定,竟听身旁的小娘子脆生生地朝自己唤了一声:“芒之哥哥!”

    储衙内睁大双眼,将那小娘子打量了好半天,又见她将面纱取下,这才认清来人:“缃儿?你怎么来渝州了?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猛地一瞥,见她的手此刻还抓着沈观澜的胳膊,立即将她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白了沈观澜一眼,没好气地道:

    “沈观澜,你这厮又想对我家缃儿做些什么?你上次给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的事我可是替你瞒下来了,你别不识好歹!小心我将此事告到黎伯父那里去,让你没有好果子吃!我可警告你,离我家缃儿远一点!”

    “芒之哥哥你别胡说。”小娘子扯了扯储衙内的衣袖,小声嘟囔道。

    听了储衙内那话,沈观澜后退一步,果真离得远了些,又面无起伏地吐-出几个字来:“可以了吗?”

    储衙内忍住骂人的冲动:“不是这个意思!”转念又道,“不对,不只是字面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沈观澜右眉不耐地挑了挑。

    杨灵灵双臂环在胸-前:“看你们吵架还挺有意思。”

    “没有那个意思!”那小娘子连忙拉住沈观澜的手臂,替储衙内解释,复又转头看向杨灵灵,眉头皱起,“这位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灵灵嘴角一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